第34章 槲寄生
作者:小雨大雨暴风雨
歌爱提着沉重的购物袋站在那里,袋子里装着廉价的大袋盐和几颗蔫掉的卷心菜。
她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吧台后僵立的花谱,以及站在花谱面前、神情复杂而冰冷的菊里。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花谱煞白的脸,失焦的瞳孔,微微颤抖的肩膀。
菊里嘴角那抹尚未完全敛去的、带着洞悉与失望的弧度。
歌爱甚至不需要听到任何言语。
那凝固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那弥漫开的绝望与荒谬的气息,已经将刚刚发生的一切无声地昭示。
歌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震惊,没有愤怒,没有辩解。
她的眼神像结了冰的湖面,平静得可怕。
她甚至没有看菊里一眼,仿佛那个刚刚揭开了惊天真相的酒吧老板只是一团无关紧要的空气。
她的视线牢牢钉在花谱身上,那目光里没有询问,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指令。
“走了。”
歌爱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平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像冰冷的金属划过玻璃。
花谱像是被这声音从一扬噩梦中惊醒,身体猛地一颤。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踉跄着绕过吧台,朝着歌爱的方向挪动。
她的视线慌乱地从菊里脸上扫过,那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困惑、被颠覆的惊恐,还有一种溺水者般的无助。
菊里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抿紧了唇,眼神复杂地看着歌爱。
她看到了歌爱眼中那深不见底的、无机质的冰冷。
那是一种完全剥离了人类情感的、纯粹的掌控意志。
她明白了,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是苍白的,甚至可能激化眼前这个危险少女的行为。
歌爱没有等花谱走到身边,她率先转身,推开了酒吧的后门。
午后的阳光瞬间涌入,刺得花谱眼睛生疼。
她像个提线木偶,麻木地跟着那熟悉的背影,走出了这个短暂收容了她们、却又瞬间将她们推入更深漩涡的酒馆。
她们没有回那个简陋的酒吧员工宿舍。
歌爱沉默地在前面走着,脚步很快,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方向感。
花谱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脑子里一片混乱。
母亲绝望的哭喊声、菊里冰冷的质问声、歌爱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各种声音和画面在她脑海里疯狂冲撞。
不知走了多久,她们停在了一家旅馆门口。
花谱茫然地抬头——
正是她们初到这个城市时,歌爱带她来过的那家廉价情侣旅馆。
那个散发着消毒水和陈旧织物味道的、狭小而暧昧的盒子。
歌爱利落地付钱,拿钥匙,开门。
动作流畅得没有一丝停顿。
花谱被拽了进去,门在身后咔哒一声落锁,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房间里的光线很暗,厚重的窗帘只留下一条缝隙。
一道惨白的阳光带斜切在地毯上,映出无数飞舞的尘埃。
空调发出单调的嗡鸣,送出的冷气带着一股陈腐的味道。
歌爱终于转过身,面对着花谱。
她没有说话,只是开始脱衣服。
动作很慢,很平静,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仪式感。
先是沾着尘土的薄外套,被随意丢在地上。
然后是里面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
布料摩擦过肌肤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
花谱僵立在门边,呼吸几乎停滞。
她看着歌爱裸露出的肩膀和手臂,那上面有她们逃亡时留下的细小擦痕,还有……
花谱瞳孔微缩——
是上次在音乐教室里,自己咬在歌爱颈侧的齿痕。
虽然已经结痂变暗,但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清晰可见。
那是她留下的印记,是她们扭曲关系的证明。
歌爱的手伸向牛仔裤的纽扣。
金属搭扣解开时发出咔的一声轻响,像是什么开关被按下了。
“花谱。”
歌爱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却像冰锥一样刺入花谱混乱的意识。
“你想选择谁?”
她没有说“选择相信谁”,也没有说“选择站在哪一边”。
她问的是“选择谁”。
一个更本质、更残酷的问题。
是选择那个哭着哀求她保护好自己的母亲和原来正常的世界?
还是选择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被指控为“绑架犯”和“恶魔”的……歌爱?
歌爱向前走了一步,赤裸的上身带着一种压迫性的力量逼近花谱。
她的眼神不再冰冷,而是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火焰,一种要将花谱彻底吞噬、不容许她有丝毫逃离的占有欲。
“回答我。”
歌爱的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一种危险的磁性。
花谱的背脊紧紧贴着冰冷的门板。
巨大的压力让她几乎窒息。
菊里的质问还在耳边回响。
母亲绝望的哭喊撕裂着她的心脏。
然而,当歌爱赤裸的身体贴近她,当那熟悉的、混合着汗味和一种独特体香的气息将她包裹。
当那双燃烧着偏执火焰的眼睛如此近距离地凝视着她时……
花谱混乱的脑海中,那些尖锐的质问和哭喊,竟不可思议地开始模糊、退散。
取而代之的,是更早、更深的记忆碎片。
它们如同沉渣泛起,带着一种诡异的甜蜜。
歌爱在教室里跪坐着解开第二颗纽扣时,那微微颤抖的肩膀和湿润的眼角,脆弱得像易碎的琉璃。
被自己拖入讲台下狭窄空间时,歌爱急促的心跳隔着薄薄的校服传到她掌心,那种隐秘的亲昵带来的战栗。
在音乐教室,自己手掌落下时感受到的惊人弹性和热度,以及歌爱颈侧渗出的、如同珊瑚珠般的血珠散发出的铁锈味……那味道曾让她灵魂都在颤栗。
歌爱在酒吧里,像护崽的母兽般将她拽到身后时,那冰冷警惕的眼神。
那是只属于她一个人的、强烈的占有欲。
这些画面,这些感觉,远比母亲遥远的哭声和菊里冰冷的逻辑更具象,更灼热,更……真实地刻在她的感官和记忆里。
歌爱是危险的,是扭曲的,是被外界定义为“恶魔”的……
但也是唯一一个,让她感受到如此极致、如此刻骨铭心存在感的人。
是歌爱让她从那个平庸的躯壳里挣脱出来,品尝到了“活着”的另一种滋味,哪怕那是带着血腥味的剧毒。
歌爱的手抚上了花谱的脸颊,指尖冰凉,动作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温柔。
花谱的身体猛地一颤,却没有躲闪。
她看着歌爱近在咫尺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映着自己苍白而混乱的影子。
歌爱低头,吻了上来。
不是温柔的触碰,而是带着一种宣告主权般的、近乎啃噬的力度。
花谱被动地承受着,口腔里弥漫开歌爱特有的气息和淡淡的血腥味。
这粗暴的吻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她身体里某个被压抑的闸门。
混乱的思绪、巨大的压力、被颠覆的认知……所有这一切。
全部全部,都在这个带着痛感和占有欲的吻里,找到了一个扭曲的宣泄口。
花谱的身体先于她的意识做出了反应。
她不再是被动承受,而是像溺水者抓住浮木一样,用尽全身力气抱紧了歌爱赤裸的身体。
她的回应变得同样激烈,甚至带着一种绝望的凶狠,仿佛要将自己彻底融进对方骨血里,才能抵挡外面那个冰冷荒谬的世界。
当歌爱引导着她,跌跌撞撞地倒向那张散发着陈旧气息的情侣床时,花谱的眼中,世界已经彻底模糊、褪色。
只剩下歌爱。
歌爱汗湿的额发。
歌爱在昏暗光线下微微起伏的锁骨线条。
歌爱颈侧那枚暗红色的、属于她的印记……
歌爱的一切填满了她所有的感官和意识。
“看着我。”
歌爱喘息着命令,声音带着情欲的沙哑,却依旧保持着一种奇异的掌控力。
花谱顺从地抬起眼,视线聚焦在歌爱脸上。
那张平日里或伪装脆弱、或冰冷无机质的脸,此刻染上了情动的红潮。
嘴唇被吻得微微红肿,眼神迷离却又带着一种深不见底的执拗。
美得惊心动魄,也危险得令人心悸。
花谱的手指颤抖着抚上歌爱颈侧的齿痕。
结痂的边缘有些粗糙。
一种混合着怜惜、占有、以及某种毁灭欲的复杂情绪在她胸腔里翻腾。
她低下头,像一只确认领地的野兽,再次用温热的唇舌覆盖上那个印记。
不是撕咬,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舔舐,带着一种重新标记的意味。
歌爱发出一声满足般的、长长的叹息,手指更深地陷入花谱的头发里。
“选好了吗?”
歌爱在她耳边低语,气息灼热地喷在敏感的耳廓上。
她的身体紧紧贴着花谱,不留一丝缝隙。
花谱没有回答。
她只是更用力地抱紧了歌爱,将脸深深埋进对方带着汗意的颈窝。
在这个充斥着廉价香水味和彼此气息的狭小空间里,在身体纠缠带来的、近乎麻痹感官的强烈刺激中,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她选择了她的恶魔,她的救赎,她唯一的孤岛。
选择了这个由谎言、暴力和扭曲爱意构筑的、令人窒息却又无法逃离的牢笼。
外界的“真相”如同窗外那条惨白的光带,被厚重的窗帘隔绝在外,变得遥远而无关紧要。
此刻,她的世界里——
只有歌爱。
也只能有歌爱。
这是她唯一能抓住的“真实”。
哪怕这真实,本身就是一扬万劫不复的幻梦。
她像扑火的飞蛾,心甘情愿地沉沦在这份被诅咒的温暖里,用身体的交融去确认那病态的依存,去逃避那令人崩溃的选择。
压力找到了出口,但方向却彻底迷失。
只剩下眼前这个人,成为她唯一的坐标和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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