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晚香玉

  酒店早已打烊，酒吧区域的喧嚣彻底沉寂下来，只剩下这座老旧建筑本身在黑暗中发出的细微呻吟。
  水管偶尔的咕噜声，木地板因温度变化产生的轻微开裂声。
  走廊尽头，公用浴室的水龙头似乎没关紧，传来极其微弱却规律的水滴声，像某种倒计时。
  下铺的花谱睁着眼睛，在黑暗中望着低矮的上铺床板模糊的轮廓。
  歌爱就在那上面，离她很近，又似乎很远。
  身体的极度疲惫并没有带来深沉的睡眠，连日逃亡的惊惧和骤然安定下来的巨大反差感，像无数细小的蚂蚁在她神经上啃噬。
  未来像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墨，沉重地压在胸口，让她喘不过气。
  冰冷的脚趾蜷缩在同样冰凉的被子里，怎么也暖不过来。
  白天在酒吧感受到的那点温暖和安全感，在深沉的夜色里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的茫然和恐惧。
  她想要确认。
  确认歌爱还在。
  确认这份唯一的依靠没有被这陌生的黑暗吞噬。
  花谱像做贼一样，屏住呼吸，极其缓慢地坐起身。
  铁架床发出极其细微的吱呀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吓得她心脏骤停。
  她僵在原地，竖着耳朵仔细倾听上铺的动静。
  一片寂静。
  只有歌爱似乎均匀的呼吸声。
  花谱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寒气瞬间从脚底窜上来。
  她踮着脚尖，像一只夜行的猫，悄无声息地挪到上铺的梯子边。
  她想看看歌爱睡得好不好。
  哪怕……只是看一眼她模糊的睡颜，也能让这恐慌的心稍稍安定一些。
  她扶着冰凉的铁梯，踮起脚，努力地向上探去——
  对上了一双在黑暗中睁开的眼睛！
  花谱吓得差点叫出声，猛地捂住自己的嘴，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出胸膛。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异常明亮，像两点幽深的寒星，没有丝毫睡意，清醒得可怕。
  “……”
  歌爱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深邃，看不出情绪。
  “我……我……”
  花谱窘迫得语无伦次，被抓包的羞耻感和更深层的恐惧让她声音发颤。
  “我……睡不着……有点冷……想看看你……”
  黑暗中，歌爱的眼睛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她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责备。
  沉默了几秒，就在花谱几乎要被这沉默的注视压垮时，歌爱动了。
  她掀开了自己上铺的被子，动作很轻。
  然后，她无声地、极其灵巧地顺着梯子爬了下来，赤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身上只穿着单薄的贴身内衣裤，在深秋的夜里显得格外单薄。
  “上来。”
  歌爱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刚醒的沙哑，却是不容置疑的简洁命令。她站在花谱的下铺旁边，示意她躺回去。
  花谱愣愣地，几乎是本能地听从，爬回了自己冰冷的被窝。被子里的寒气让她打了个哆嗦。
  紧接着，歌爱也钻了进来！
  单人床的下铺本就狭窄，两个少女的身体瞬间紧紧贴在了一起。
  花谱能清晰地感觉到歌爱身上传来的、比自己略高的体温，还有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着清洁剂和属于歌爱自身的、难以形容的冷冽气息。
  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让花谱浑身僵硬，大脑一片空白。
  但更让她震惊的是歌爱接下来的动作。
  歌爱侧过身，面对着花谱。
  黑暗中，她的动作流畅而没有任何迟疑。
  她伸出手臂，环过花谱的腰背，将她更紧地搂向自己。
  接着，她开始脱自己身上仅剩的那件单薄的上衣！
  “歌……歌爱？”
  花谱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震惊压过了羞怯。
  歌爱没有回答，只是利落地将那件薄薄的衣物从两人紧贴的身体间抽了出来，随手扔在床脚。
  现在，她上半身只剩下贴身的背心，大片裸露的肌肤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冷光，直接贴在了花谱同样单薄的睡衣上！
  冰冷的肌肤相触的瞬间，花谱猛地吸了一口气，不是被冷到，而是被那细腻光滑的触感和歌爱毫无保留的举动所震撼。
  “不是冷吗？”
  歌爱的声音贴着花谱的耳朵响起，气息拂过耳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奇异的温柔，却又像冰冷的蛇缠绕上来。
  “这样……暖和得快。”
  她将自己温热的身体毫无保留地贴了上来，手臂收紧，将花谱完全圈禁在自己怀里。
  她的体温像带着电流，迅速驱散了花谱身上的寒意，也驱散了她心底那无边的恐慌。
  冰冷的脚趾被歌爱同样有些凉的腿夹住，但那肌肤相贴带来的摩擦生热，远比冰冷的被窝要温暖百倍。
  花谱的身体从僵硬慢慢变得柔软，她像一只终于找到热源的小动物，本能地往歌爱的怀里缩去，额头抵着歌爱温热的颈窝。
  鼻腔里充斥着歌爱肌肤的气息，一种混合着干净的汗味和更深邃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冷香。
  这味道让她感到莫名的安心和……一种奇异的迷醉。
  黑暗中，歌爱的手指轻轻拂过花谱的后颈，顺着脊椎的线条缓缓滑下。
  动作很轻，带着一种安抚，却又像在丈量、在确认自己的所有物。
  她的呼吸喷在花谱的头顶，温热而规律。
  “别怕了。”
  歌爱的声音低沉，像催眠的低语，在花谱耳边呢喃。
  “我会让你暖起来的……一直暖起来……”
  这句话听起来是安慰，却隐隐透着一丝偏执的占有欲。
  她不是在提供温暖，而是在宣告一种掌控——
  掌控花谱的体温，掌控她的恐惧，掌控她所有的不安。
  这温暖，是她赋予的，是她用身体作为炉火点燃的，带着独占的烙印。
  花谱的心被巨大的暖流和一种酸涩的感动淹没了。
  她紧紧回抱住歌爱纤细却异常有力的腰身，脸埋得更深，贪婪地汲取着这份带着歌爱独特气息的、令人心安的暖意。
  她喜欢这种被紧紧包裹的感觉，喜欢歌爱肌肤微凉的触感下那滚烫的体温，喜欢她话语里那不容置疑的保姿态。
  这份扭曲的、带着病态独占欲的温暖，在此刻绝望的夜里，却成了她唯一的救赎。
  她甚至能感觉到歌爱胸口那沉稳的心跳。
  一下，一下。
  声音敲打在她的耳膜上，像是某种黑暗的安魂曲。
  她忘了追问歌爱为什么也没睡，忘了思考明天要面对的厨房工作，忘了那如影随形的恐惧。
  她只沉溺在这肌肤相亲的、带着致命诱惑的温暖里，沉溺在歌爱那既像港湾又像囚笼的怀抱中。
  这份温暖，带着歌爱独有的、病态的占有欲，让她安心，也让她心甘情愿地沉沦。
  歌爱感受着怀里花谱逐渐放松的身体和变得均匀的呼吸。
  黑暗中，她的嘴角无声地勾起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