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虫皇印记

  南境之战落幕，可对江澈而言，一切才刚开始。

  他并未在掌控神木壁垒后立即离开，而是独自立于重获新生的生命古树顶端，静立三日。

  万虫来朝的画面，早已深深刻入五十万皇朝军士的记忆。

  无人敢上前，也无人愿退去，他们驻扎在百里之外的营地，远远望向那道如神祇般的身影，敬畏且忐忑地等待，等待这位新晋南境之王最终的神谕。

  而江澈所做的，却比征服与杀戮更加艰难。

  他在创造。

  三日之间，他以自身为桥梁，将覆盖整个南境的意志，与脚下的生命古树、以及大地深处奔腾如血脉的亿万地脉，彻底连接。

  他调动自北境古魔“厄”身上领悟的终结，又融合从南境古神“始”之处窃取的创造。

  一生一死，一始一终，两种同源却相反的大道，在他的意志之下，以前所未有的方式融合。

  第三日清晨，阳光破晓。

  整片南境大地猛然一震。

  一道看不见却真实存在的结界悄然形成，覆盖数千万里疆域，那不是单纯的防御之光。

  结界成型的刹那，壁垒外的将士骇然望见，南境天空竟同时浮现四季轮转之象：

  东方春意盎然，万物复苏；南方烈日炎炎，炽烈刚阳；西方秋风萧瑟，万物凋零；北方冬雪凛冽，天地寂灭。

  生与死，在此达成循环。

  【四时轮转生命结界】。

  临时营地中，赵玄戈与所有将领僵立原地，仰视天穹，心神俱震。

  他们明白，从这一刻起，南境不再是从前那片瘴疠横行、混乱荒芜之地。

  它已成为只属于江澈的……神国。

  事毕，江澈自树巅飘落，来到早已等候的南宫月面前。

  她已换下残破武服，身着象征南宫家主的庄重长袍，绣着太阳与齿轮图腾。脸上不见悲恸与绝望，唯余浴火重生后的沉静与坚决。

  “先生。”她恭敬执弟子礼。

  江澈并未以恩主自居，只平静注视这位南境未来的守护者，说道：“从今日起，南境便托付给你。”

  他摊开右手，一团混沌光芒浮现，那是【始祖蛊虫】最本源核心所化的印记——【虫皇印记】。

  “我已将其中寄生法则转为守护与共生。炼化之后，你可号令南境万蛊，并调动这座结界部分威能。”

  江澈语气淡然，“化神期以下，足可应对。”

  南宫月身躯微震。

  她深知这印记所代表的不仅是力量，更是江澈的信任，与整个南境的未来。

  她没有推辞，郑重接过，再度深深一拜：

  “南宫月，定不负先生所托。”

  最后，江澈留下一具由【鸿蒙蛊神】所化的分身，隐于生命古树核心。

  这既是南境最后的震慑，也是他遥望这片神国的眼睛。

  ……

  处理完一切，江澈带叶灵犀在新生的神木壁垒中暂住。

  几日后，一个熟悉身影匆匆赶至壁垒之外。

  是小九。

  他褪去了那身不合体的亲兵盔甲，换上赵玄戈亲赐的黑色斥候劲装。脸上犹带稚气，目光却已洗尽惶惑，透出超乎年龄的坚毅。

  他带来了赵玄戈的密信。

  信以特殊加密写成，唯有江澈能解。

  神念浸入信纸，赵玄戈的语气极其复杂：

  “江先生亲启。”

  “南境之变与万灵神教阴谋，我已八百里加急上报皇都。朝廷默许了你对南北两境的控制，但这建立在你能真正镇压两尊古神古魔的前提下。”

  “陛下……很想见你。”

  江澈嘴角浮起一丝嘲弄。

  是想见我，还是想将我这变数也纳入棋局？

  他继续看下去。

  后半封信，笔触愈发凝重：

  “江先生，南北二分坛的覆灭，于你或许只是开始。但我必须以毕生戎马经验郑重警告，”

  “中州的水，远比你所想的要深。”

  “万灵神教于此地根深蒂固，与顶级宗门、世家大族，甚至皇室宗亲皆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其实力，远非南北二分坛可比。”

  “你在边境所见，不过冰山一角；而在中州，你将面对整座冰山。”

  信末，赵玄戈的语气近乎恳求：

  “我知你必往中州，与万恶之源做了断。但恳请你：若无万全准备，切勿轻易踏足！”

  “那里，对你而言……或许才是真正的死局。”

  中州……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暗光。

  赵玄戈的警告，非但没能让他退缩，反倒像一纸战书，点燃了他沉寂已久的胜负欲。

  他再清楚不过：无论是北境的玄冥，还是南境的沐，都不过是万灵神教这棵巨树上伸向边缘的两根枝杈。

  而真正的主干，那个妄图颠覆皇朝、染指神魔的祸源，就深深埋在中州那片繁华与腐朽交织的土地上。

  中州，他必须去。

  可该从哪儿入手？江澈陷入沉思。

  就在这时，树下传来一道清脆而急切的声音：

  “江澈！你快来看！”

  是叶灵犀。

  他轻身落下，停在叶灵犀和另一位白衣少女面前。

  那少女正是云裳，当初在北境万圣城被他从祭坛救下的玲珑阁圣女。

  “怎么了？”江澈看向叶灵犀。

  她手中托着一枚古朴的玉佩。

  “这个，”她将玉佩递过来，眉头微蹙，“我刚替云裳整理旧物，从她贴身的储物袋里找到的。”

  “这玉佩看似普通，可我试过了，不论灵力还是净化符剑，都没法在上面留下一丝痕迹。”

  江澈接过细看。玉佩质地温润，刻有一座七窍宝塔，除此之外，并无特别。

  可就在他握紧玉佩的瞬间，他却感知到其内有一道强大的灵魂禁制。

  “有意思。”

  江澈嘴角微扬。

  他缓缓引动一缕创造之力，注入玉佩。

  嗡！

  霎时间，玉佩爆发出璀璨的七彩琉璃光！

  那道灵魂禁制瞬间开始消融。

  随后，一道微弱的神念传了出来。

  那是个女子的声音，断断续续：

  “……神教……妖人……”

  “……以天音……惑世……”

  “……献祭……万魂……”

  “……云裳……快……逃……”

  “……去不夜城……寻找……”

  “……镜……”

  话音至此戛然而止。玉佩上的光芒也随之黯淡，恢复如常。

  可那段残破的讯息，却如惊雷般劈在每个人心头。

  “师尊……”

  云裳脸上霎时血色尽失，泪水无声滑落。她听出来了，那是玲珑阁主，她师尊最后的声音。

  叶灵犀也被内容惊得脸色发白。

  天音惑世、万魂为祭……这八个字血淋淋地揭开了玲珑阁一夜覆灭的真相。

  她们竟成了万灵神教的祭品。

  江澈沉默不语。

  他只是静静看向恢复平静的玉佩，眼中光芒闪烁。

  不夜城，这个确切的地名；

  还有镜，这个神秘而关键的线索。

  如同两把钥匙，终于为他打开了通往中州迷雾的门。

  他知道该去哪了。

  他将玉佩轻轻交还给泪流不止的云裳，转身看向尚未平复的叶灵犀，平静开口：

  “灵犀，我们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