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最后的情分

  秦淮茹走出提篮桥监狱，感觉浑身都轻松了不少。

  压在她头上十几年的那座大山，终于被搬走了。

  虽然这个过程充满了屈辱和不堪，但结果是好的。

  她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旧手表，时间还早。

  她没有急着回家，而是坐上了去往城郊的公交车。

  少管所的位置很偏僻，坐公交车都得一个多小时。

  秦淮茹坐在颠簸的公交车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象，心里五味杂陈。

  她从怀里掏出那两个还带着体温的肉包子。

  油纸已经被里面的油浸透了一大片。

  那股子浓郁的肉香味，让她空了一早上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她咽了口唾沫，最终还是没有舍得吃。

  这是给棒梗的。

  她唯一的儿子，她后半辈子唯一的指望。

  一个多小时后，公交车终于在“红星农场”这一站停了下来。

  少年犯管教所就设在这个国营农场的里面。

  秦淮茹下了车，看着眼前那高高的围墙和紧闭的铁门，心里一阵发酸。

  她的棒梗就被关在这么个鬼地方。

  她走到门口，跟站岗的守卫说明了来意。

  守卫打了个电话，核实了情况后，才打开了旁边的一个小门，放她进去。

  在管教干部的带领下，秦淮茹来到了一间同样是铁窗铁门的探视室。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灰色制服理着板寸头，身形消瘦的少年，被带了进来。

  是棒梗。

  仅仅几天没见，棒梗就像是变了个人。

  他脸上的婴儿肥已经完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青涩而又倔强的轮廓。

  那双曾经充满了顽劣和嚣张的眼睛，此刻也变得黯淡无光，充满了戒备和警惕。

  “妈！”棒梗看到秦淮茹也愣了一下，随即那双阴郁的眼睛里也泛起了泪光。

  他想冲过来，却被身后的管教一把按住了肩膀。

  “坐下！老实点！”管教厉声喝道。

  棒梗被吓得一哆嗦，只能乖乖地在铁丝网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棒梗，我的儿，你……你在这里过得怎么样？他们……他们有没有欺负你？”

  秦淮茹隔着铁丝网，颤抖着伸出手，想去摸摸儿子的脸，却只触碰到一片冰冷的铁丝。

  “不好！一点都不好！”棒梗一听这话，积压了多日的委屈和恐惧，瞬间就爆发了。

  他哭着控诉道：“妈！这里根本就不是人待的地方！

  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干活，搬砖头除草，累得我腰都直不起来！

  吃的都是窝窝头和烂菜叶子，连点油星子都见不着！”

  “晚上睡觉，还……还有人欺负我！他们抢我的被子，还打我！

  呜呜呜……妈，你快想办法把我弄出去啊！我一天都不想在这里待了！”

  听着儿子的哭诉，秦淮茹的心都碎了。

  她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把那些欺负她儿子的人，全都撕成碎片！

  “别怕，棒梗，别怕。”她隔着铁丝网，柔声安慰道，

  “妈……妈在想办法了！你再忍一忍，妈很快就带你出去！”

  她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了用油纸包着的肉包子。

  “儿子快看，妈给你带了什么？”

  她小心翼翼地把包子，从铁丝网下面的一个小窗口里递了过去。

  一股浓郁的肉香味，瞬间就在这间压抑的探视房里弥漫开来。

  棒梗的眼睛当场就直了！

  他一把就将包子抢了过去，张开嘴就狼吞虎咽地啃了起来。

  他吃得又快又急，像是饿了几天几夜的恶狼，噎得直翻白眼，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慢点吃，慢点吃，别噎着。”秦淮茹看着儿子这副样子，心疼得直掉眼泪。

  两个大肉包子，棒梗三下五除二就给塞进了肚子里。

  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上的油渍，抬起头看着秦淮茹，问道：“妈，还有吗？”

  “没……没了。”秦淮茹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愧疚，

  “妈……妈就买了这两个。”

  棒梗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

  但他很快就把这点失望压了下去。

  他看着自己的母亲，那双黯淡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仇恨的火焰。

  “妈，都是江河那个畜生害的！都是他！”他咬牙切齿地说道，

  “要不是他，奶奶就不会被抓走！我也不会被关到这个鬼地方来！”

  “妈！你一定要给我报仇！你一定要弄死他！”

  棒梗的声音里，充满了与他年龄不符的怨毒和狠戾。

  秦淮茹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既是心疼又是欣慰。

  还好，还好。

  她的儿子，还没有被这个鬼地方给磨平了棱角。

  他还知道恨！

  只要他还知道恨，那她就还有希望！

  “棒梗，你放心。”秦淮茹握住他的手，一字一句地说道，

  “妈向你保证，这个仇咱们一定会报！”

  “江河那个小畜生，他带给咱们母子俩的痛苦和羞辱，妈会让他千倍百倍地还回来！”

  她的声音冰冷而又决绝，那眼神里的恨意，比棒梗还要浓烈。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在这里好好地听话，好好地接受改造。

  表现好了就能早点出去。”

  “你放心，妈在外面会想办法的。

  妈现在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扫厕所的了，妈现在是李副厂长的秘书！”

  秦淮茹的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等妈傍上了李副厂长这棵大树，到时候别说把你从这里弄出去，

  就是让江河那个小畜生，跪在咱们面前磕头认错，那都是一句话的事儿！”

  棒梗一听这话，眼睛瞬间就亮了！

  “真的吗？妈？你真的当上秘书了？”

  “当然是真的！”秦淮茹拍了拍胸脯，

  “你妈我是谁？我可是秦淮茹！只要我想，就没有我办不成的事儿！”

  她开始在儿子面前，吹嘘自己是如何如何地有本事，如何如何地把李副厂长迷得神魂颠倒。

  她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女中诸葛。

  棒梗听得是热血沸腾，对他这个无所不能的母亲充满了崇拜。

  “妈！你真是太厉害了！”

  “所以，你在这里一定要听话。”秦淮茹摸了摸他的头，

  “忍个几个月，等你出来了，咱们的好日子就来了！”

  “到时候，妈让你天天吃肉！顿顿吃肉！”

  “嗯！”棒梗重重地点了点头，那双眼睛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期盼和对江河的仇恨。

  “时间到了！”管教冰冷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密谋。

  棒梗被两个管教，强行从椅子上拉了起来。

  “妈！救我！你一定要快点来救我啊！”

  他拼命地挣扎着，回头冲着秦淮茹，凄厉地喊道。

  秦淮茹看着儿子那瘦弱的背影，消失在铁门后面，心里也是一阵发酸。

  但她很快就把这丝酸楚，给压了下去。

  她挺直了腰杆，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坚毅而又决绝的表情。

  为了棒梗，为了她自己。

  她必须成功！

  她一定要让李建国，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她一定要怀上他的儿子！

  她一定要让江河那个小畜生，血债血偿！

  ……

  另一边，提篮桥监狱。

  探视时间结束后，贾张氏被两个管教干部，像拖死狗一样从探视室里拖了出来。

  她还在疯狂地咒骂着。

  “秦淮茹！你个小贱人！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她的声音嘶哑而又凄厉，就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在嘶吼。

  管教干部们对她的咒骂充耳不闻。

  他们见惯了这种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的犯人。

  他们把贾张氏，重新关回了那间阴暗潮湿的牢房里。

  牢房里还关着几个同样是重刑犯的女囚。

  她们看到贾张氏被拖进来，一个个脸上都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

  “哟，老虔婆，回来了？”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女人走了过来，一脚就踹在了贾张氏的肚子上。

  “哎哟！”

  贾张氏惨叫一声，整个人都蜷缩成了一团。

  “怎么样？你儿媳妇给你送什么好吃的了？拿出来，也让姐几个尝尝啊？”

  刀疤脸女人蹲下身，拍了拍贾张氏那张又老又丑的脸。

  “我……我没有……”贾张氏疼得冷汗都冒出来了，声音都在发抖。

  “没有？”刀疤脸女人的脸色，瞬间就冷了下来。

  她一把就揪住贾张氏的头发，把她的头狠狠地往墙上撞去！

  “砰！”

  “老东西！你还敢跟老娘耍花样？”

  “你以为我们没看见吗？你儿媳妇刚才提着个大包袱进来的！快说！东西藏哪儿了？”

  “我……我真的没有……”

  贾张氏的额头，被撞出了一个大口子，鲜血顺着她的脸颊流了下来，看起来无比的凄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