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作者:藕泥浆
  .  一个穿拖鞋,一个打赤脚,身高差摆在那儿,他垂眸端量她,那颗平时在他肩膀的脑袋,又矮了一点。柔滑的黑发散到肩后,随着动作,发梢滑到睡衣领口。

  沈澈礼貌地收回目光,简明扼要:“先吃药。”

  池乐悠这才发现他一手捏着量杯盖:“这是什么?”

  “接骨木咳.嗽.水,”他递过去,“专治木鱼脑袋。”

  好好好,喝个药都不放过她。

  她仰头喝药,一双鹿睫扇呀扇,在下眼睑处落了两排阴影。

  凝她几秒后,沈澈沉沉嗓子:“给你喝你就喝了?万一有毒呢?”

  真难伺候,他给的药,不喝挨训,喝了挨骂。

  池乐悠掀高眼皮,“有毒?”

  观察他三秒后,她底气十足地转身,往洗手间走:“那我去催吐。”

  “你敢。”很凶的两个字沾上黏黏糊糊的音质,他立在门口冲女生背影喊话。

  自己的卧室不敢进。

  池乐悠行至半道,蓦然止步。回眸望他,眼梢笑含春风,“骗你的!”

  她站在卧室中间,脚支在地毯上,将过长的睡衣袖子甩成飞袖。

  晚上9点,室内的智能灯光调成睡眠模式。周遭家具只剩不清晰的轮廓线。光线晦暗的豪宅定会被算命先生大做文章——财神不入暗室,财运难以聚集。

  可沈澈莫名觉得这屋子风水极好,哪哪儿都好。助眠白檀扩出轻柔的味道,他闻一鼻子,似乎也闻到了她身上的味道。

  池乐悠睫毛翕动,像小时候端详家长有没有生气似的,问他:“你做什么?”

  沈澈将笑纳入眼底:“吸吸财神爷。”

  池乐悠左右乱看,哪来的财神?他想钱想疯了吧。

  他看表,“9点半了啊,寝室得熄灯了。”

  上一次听到“熄灯”,还是高中住校的时候。

  她把咩咩装进睡衣口袋,抱起枕头,哒哒哒地奔回卧室门口。

  沈澈腿一伸,拦住门口,“逃寝啊?”

  “客人应该住客房。”怀里枕头软糯,她抱在胸前,保护的姿态,“这明明是你房间,对不对?”

  回避型人格上身,沈澈偏不回答她的问题:“枕头好用吗?”

  池乐悠抱紧,软.弹的质感,老老实实说:“我刚躺下就起来了。”枕头舒不舒服,睡过才知道。

  “那继续躺着,明早不落枕,它就是个好枕头。”他的声音一定施了法,寥寥数语,抚平她心上的褶皱,让她放弃挣扎。再勇猛的小船,也需一处安歇的港湾。

  “那你睡哪里?”

  “你隔壁。”沈澈始终没踏进自己的卧室,房间让给她睡了,那便是她的私密空间,他一个大男人往姑娘睡的房间跑,像什么样子。

  “有事喊我。”

  “喔。”女生关门,雀占鸠巢的内疚在心下蔓延开。门没被关上,而是支开一条小缝,半晌,她拧巴出一句,“沈澈,谢谢你啊。”

  还以为她要和他说一些黏黏糊糊的睡前小话,话没说几句,孩子憋半天憋出一句感恩,给沈澈气笑了。

  “你在盘点《感动中国》年度人物?”

  “啊?”门开大一点,钻出半个脑袋,两颗黑梭梭的眼珠子转了一圈,她恍然大悟,“我再送你一面锦旗?”

  她用的是“再”。

  沈澈顿时忆起她上次答应过的锦旗。

  第一面没收到,这丫头又在许愿第二面。

  诈.骗犯都比她有诚意!

  “上次那面呢?”他气得急赤白脸。

  池乐悠有一种完蛋的感觉,“我要是说,转运途中,集装箱烧了…你信吗?”

  怕沈澈不信,她在手机上点出新闻:枫叶国某港口,装有15吨锂电池的集装箱发生大火。

  “我的锦旗,葬身火海了?”

  池乐悠叹息:“Restinpeace,amen.”

  靠在门边的男人筋骨顿散,他朝她俯下身:“破旗烧了那是它命运多舛,你现在赶紧睡觉。”

  人被他水灵灵地赶进卧室。

  躺下后,池乐悠睡意全无。

  满脑子都是他俯下身的画面。他离她很近,影子叠到她脸上,挡住了头顶的暖光。从她的角度,隐隐瞧见沈澈耳朵晕出半透明的绯色。

  池乐悠卷起被子,把自己包成一条法棍。

  她凑到被子上,小狗那般轻轻嗅闻,熟悉的、充满安全感的气味,她常常会在他的衣服上闻到。

  脸颊兀自热了,胸腔里也是,藏着一座小小的火山,每一次心跳都迸发出滚烫的岩浆。

  发烧了么?她将头埋进被子,犹如落入一个更宽阔的怀抱,迷迷瞪瞪地睡了过去.

  睡客卧的大男人一沾床便睡,赶路时神经绷成钢丝状,没见着人之前是万万不想睡的。现在,她就在他家,睡在他的房间,绷紧的弦松开。

  不知睡了多久。

  梦里有人喊:“沈澈,谢谢你呀~”

  他回身没见到人,身后被人背袭,有个轻飘飘的东西跳扑到他的背上。

  “下去。”他冷着声,双手却托紧她的膝弯,把人往上掂。

  “呀,你怎么不高兴啊?”她不好好说话,热息从他耳后吹来。

  “你就是这么谢我的?”

  轻飘飘的一句“谢谢”。

  没了。

  他不过瘾。

  “那你要怎么谢?锦——”

  “你再说锦旗,试试?”沈澈声音一抬。

  “你好难伺候呀。”她嘴里抱怨,双臂却环过来,脸蛋贴过来,蹭他侧脸。

  沈澈不语,享受皮肤的嫩.滑.触.感。

  “呀,”她呼声连连,下意识弹开,“这么扎?你不剃胡子的呀?”

  梦里的女孩子呀来呀去。

  “我就不剃。”他不满意,明明早上才剃过,她惯会挑刺找茬。

  “那你让我怎么亲你呀?”她呢哝道。

  欢喜上头,他强压情绪:“你羞不羞?”

  “哦,那不亲了。”清爽的白檀味远了些。

  “你……”

  他往左偏头,趴在他身后的脑袋移到右边。

  来回几次,摆明了在躲他。

  沈澈不爽,一字一顿:“池乐悠你耍我——”

  “你好烦呀!”她的手抚住他的脸颊,带着他的脸歪到另一边,令他迷恋的气息铺天盖地,软.糯的唇.畔贴到他的嘴角。

  啵——

  亲吻自带音效。

  女孩子状似不爽:“好扎呀,你是野人吗?”.

  他倏地醒来。

  和主卧一模一样的液晶闹钟,显示凌晨3点20。

  经历六七个小时的睡眠,拽着几缕清醒下床。

  掬一把冷水拍脸,镜子里的人头发乱如水草,还真像野人。

  一想到他的床上睡着个病人,他在门口来回踱步,忍住进去探病的冲动。

  大半夜出现在姑娘床头,是可以报警的程度。

  隔壁毫无预兆地传来“嗵”的一声。

  沈澈箭步飞到主卧前,指关节急促地叩击三下。

  “池乐悠?”

  他贴耳细听,门内没有动静。

  “我进来了?”他急着说话,也不管门内有没有应声,遽然开门。

  室内灯光暗淡,床上躺着的人一动不动。

  耳边爆发鸣音。

  医生让病人家属观察后半夜会不会发烧。他这个“四舍五入”的家属,名不正言不顺,他不敢扰她好梦。

  他疾行上前,哑嗓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重心随着话音降下来,他伏在床前,脚触到地板上的异.物。

  床头音响矮桌上的闹钟。

  这东西,怎么会砸到地上。

  他没空捡闹钟,目光对准床上那坨东西——女生呈现放射状睡姿,脑袋深埋在被子里。

  至于闹钟为什么会掉在地上。

  沈澈视线落在作案凶器上——一只猪蹄蜷缩在被子里。

  他这才看清她的造型,她横着躺,不仅如此,头朝下趴着睡。闹钟显然是她调整睡姿时的杰作。

  这张浮夸的大床出自杜元珊的手笔。

  “我儿子那么高,大床才配他。”文盲为了儿子睡得舒服,甚至学会了新单词——kingsize。

  沈澈一声叹息,绕到床的另一边,俯身想挖她脑袋。

  是的,脑袋。

  心理和行动两极分化,大少爷纯情得很,指尖僵了一瞬,顿觉无从下手。

  只能把自己想象成考古专家,小心地揭开被子。

  女生枕着自己的胳膊,侧脸闷出红温,在他面前睡得毫无知觉。

  新鲜空气扑簌进来,她舒服了一些,脑袋离开手臂。

  原来她睡觉不需要枕头啊?

  她紧紧抱着枕头的画面蛰到神经,大少爷无奈:“你明天不落枕,我倒立吃……”

  话说一半,他一转,“让桑石直播倒立吃屎。”

  睡梦中的女生耳廓收音,梦里也嫌噪音扰民,她咕哝出一句梦话:“好扎。”

  “说什么呢?”他俯向床沿,离她很近。女生放在床边的手机屏幕亮起,面容解锁失败,沈澈的眼眸被手机光线点亮,清澈透底。

  “…野人。”女生又喃出一句。

  沈澈略带疑惑,低声问:“你在非洲部落参加祭祀?”

  白.嫩的脸颊氲上新桃色,下一瞬,她的嘴唇翕动。

  H市二代圈子都知道沈大少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

  对旁人龇出獠牙的狼,唯独对她,连呼吸都放缓了速度。

  “我在呢,你想说什么?”沈澈以为她要说话,又凑近些,虔诚地听,“嗯?”

  脸颊擦过温.软的触感,他轰地炸开,脖子后仰着逃开。

  女生合眼,睡得昏天黑地,点了朱色的唇翕动,梦里的目标人物消失,她只好嘟嘴搜寻。

  沈澈疯了:“…醒了?”

  睡死鬼迷迷瞪瞪,梦境和现实虚虚实实。

  没醒,但在梦里不停砸吧嘴。

  臭丫头嘴筒子拱谁呐?沈澈如遭雷击:“池乐悠,你梦谁呢?美得你!”

  睡他的床,做春(秋大)梦,她还是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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