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作者:万炽
第二页也是一幅画,画面中央是一群手拉手玩老鹰捉
小鸡的小朋友,而画面角落的长椅上,坐着一个孤零零的小女孩。
小女孩的脑袋边,写着一行小字:我好想和大家一起玩。
第三页,小女孩离开长椅,张开双臂迎风奔跑。这一页的配文是:我好想跑步。
第四页,小女孩穿一件松垮的背心,戴上了头巾,双手撑地倒立。一旁写着:我好想学街舞,breaking好酷!
岑今不自觉抿嘴,加快了翻页的速度。小女孩的心愿都很简单,也很可爱。
她说,“我希望每天都能吃炸鸡腿”“明年生日,我想和爸爸妈妈一起坐过山车”“夏天到了,我好想去游泳”“药真难吃,要是能不吃药就好了”……
密密麻麻的,对平常人来说毫不起眼的小事,对她来说却是值得一条条记录的“心愿”。
五颜六色的图画和五颜六色的心愿一起翻过,直到笔记本的最后一页,没有涂鸦,只有简单的一段话:
“马上就要做手术了,我听到了,成功率好像不高。”
“那这段时间,我要偷偷完成我的心愿!我要开开心心的,爸爸妈妈和高远医生,也要开开心心的。”
“……我不害怕手术失败,可我害怕大家因为我变得不开心。”
岑今的食指和大拇指捻着薄薄的纸页,她的视线在短短的几行字上来回扫过,看了很久,终于合上了笔记本。
【咱们女工有力量(3)】
【岑今】:我看完了
【岑今】:哎
【林思妍】:不知道她有没有完成她的心愿
【姜月月】:哎。
两人回复得很快。她们都猜到了,这本心愿笔记本的主人,应该就是最初的怪谈故事中,因为手术事故意外去世的那位患者。
岑今想起了她在楼下病房的床头柜中发现的那张贺卡——“希望宝贝早日康复”。
她又默默地叹了口气。
医疗助手犯了错,女孩出了意外,主治医生高远背了锅,深爱女孩的父母又对高远动了手。
整个故事中,最无辜的就是患病的女孩,可偏偏是她出了意外;而引发一系列不幸的导火索,医疗助手,却仍然在一代又一代地升级,功能愈加完善、操作愈加精准。
女孩的死亡,或许只不过是医疗助手研发过程中,一条失败的实验数据,一次迭代的催化剂。
【咱们女工有力量(3)】
【姜月月】:这会是规则吗?
【林思妍】:可是笔记本里没有需要我们“遵守”的内容诶……
【岑今】:感觉像是一种提示
【岑今】:通过做手术成功康复出院的概率很小,肯定还有别的出院方式
【姜月月】:空间上不能直接离开这座医院,对吧?
【岑今】:对
【岑今】:我之前还在楼下的时候就试过,没法用传送隧洞出去,我感知不到外部的“空间”
【林思妍】:嗯……我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
【岑今】:请讲请讲
【林思妍】:按照我们目前的病情状况,和康复出院相比,直接死掉出院好像更简单?
岑今盯着新弹出来的消息,大脑仿佛得到了洗礼。
对啊,没有人规定“成功出院”一定是活着出院。死掉出院,不也是一种出院吗?
当然,不是真的去送死,而是以一种“死掉”的状态出院。
说到医院,说到死,很自然地,就会想到太平间——所有关于医院的怪谈、鬼故事、都市传说,基本上都离不开太平间这个地方。
虽然这次南湾医院的怪谈地图,暂时还没有出现太平间这一经典元素,但岑今记得在二楼楼梯口的楼层导引上,有一行红色的小字:“未经许可,住院病人不得随意下楼”。
她当时还在想,南湾医院连病人都有等级制度,真是层级分明不可逾越。
但现在看来,这也许是一条迷惑性的规则,目的就是让她们不敢往下探索,然后硬生生从轻症上升到重症,再从重症上升到手术室,直到困死在这里。
而太平间最有可能在哪里呢?——毫无疑问,在楼下,在地下。
岑今参悟了三秒,发出了极其简洁又有力的回复。
【咱们女工有力量(3)】
【岑今】:6
【姜月月】:有道理。
门口传来“咔哒”一声,岑今猛地把笔记本往枕头底下一塞,关掉聊天窗口,另一只手捂住胸口,表情痛苦地咳了两声。
其实也没有什么演戏的必要,只是在这种被破门而入的时刻,她总想干点什么来缓解莫名的尴尬。
“十二点了,吃。”似曾相识的话语响起,但似曾相识的不止话语,还有声音。
岑今扭头,一张青灰僵硬的大脸猝不及防出现在她的眼前。
“雷明?”她瞳孔骤缩,几乎是脱口而出。
上一秒雷明才打开房门,下一秒离岑今的病床就只有两步之遥。
他两只手推着小药车,身上穿的不是红白条纹的病号服,而是恢复成了最开始的蓝白病号服,也就是轻症病人的服装。
他被带到重症病房之后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病号服的颜色变回去了?又为什么做着护士的工作,来给她送药?
雷明没有回答,伸手递过来一个小小的塑料杯。
这次的药片放在塑料杯里,不止一颗,足足有五颗,还都是红彤彤的,看着就很毒。
岑今的目光从他的手,移向他的手腕。
左手腕空空荡荡,右手腕还是空空荡荡——他本该戴着的,英菲尼迪的白色光脑,不见了。
塑料杯仍然被举在半空,雷明见岑今没有动作,还把塑料杯又往前送了送。
岑今已经压下了乍一见到雷明时的震惊,她行动迟缓地接过塑料杯,面上不动声色,大脑飞速运转。
现在,比起雷明的病号服颜色,更应该关注的是,雷明是否还“活着”。
又或者说,他是以怎样的状态“活着”。
“你负责在重症病房送药吗?”岑今想了想,问道。她像食堂阿姨抖勺一样掂着塑料杯,药片在抖动中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个问题,问一个普通的、正常的护士,能得到属于护士的回答;问他们异能主播,又能问出属于参与者,属于“玩家”的回答。
听听雷明说什么,就能知道他现在是个什么东西了。
“对。”雷明作答,没有对岑今问出这个问题的好奇,也没有对他的行为的解释,就好像这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他本就应该在重症病房,本就应该负责送药。
他又僵硬地补充了一句:“我还在实习期,等转正之后,就会换护士制服。”
好,眼下基本可以确定,他已经不再是异能主播了。
岑今垂下眼,看着塑料杯里的五颗红色药片,然后仰头把它们倒进了嘴里。
她没有咽下去,而是把药片压在舌下,舌面拱起一个弧度,为药片制造储存的空间,尽可能减少唾液对药片的溶化分解。
然而,她的舌根还是泛起丝丝苦味,小女孩说得没错,药真难吃。
岑今把塑料杯还给雷明,又做了一个艰难吞咽的无实物表演,雷明于是推着小药车转身离开。
病房门合上,她背过身,迅速将红色药片吐在手心,同时唤出【空间壳】毁尸灭迹。
虽然她的身体素质被全方位削弱,但用空间壳吞噬五颗不到纽扣大的药片,还是做得到的。
【咱们女工有力量(3)】
【岑今】:坏消息
【岑今】:之前第六间病房的雷明好像成npc了
【林思妍】:啊?
【林思妍】:天呐,我看到他过来了
从第一次副本结束,那个不讨人喜欢的中年男人胡家明消失之后,她就在思考一个问题:那些没能点击“退出”键的异能主播,去哪里了?
第二次副本结束,她和谈闻一起探索了副本结束后,仍然在稳定运行的副本世界。
那时她猜测,副本不是全然虚拟的,而是一处又一处类似平行时空的独立世界;那些没有退出的异能主播,就是留在了副本世界中。
现在,雷明这个活生生的例子,证明了她先前的猜想基本是正确的。
没能点击“退出”键的主播,多半是死了。
他们通过模拟舱上传的意识在副本中“死亡”,也就是意识与现实世界肉身的
链接被切断;他们的意识没有消失,但是却成为了归属于副本世界的意识。
通俗地说,他们就像有两条命的游戏玩家,在表世界,也就是现实世界的第一条命挂了;于是换号到里世界,也就是副本世界重开。
他们不再是现实世界中的异能主播,而是变成了副本世界中的NPC。
岑今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有些匆忙地打开直播界面,黑眼珠左右移动着快速检索弹幕:
【实习生怎么穿的是病号服,哈哈哈哈】
【太好了,主播把药片吐了】
【南湾医院看着光鲜亮丽,居然连备用的护士制服都没有吗】
【男护士,嘿嘿,男妈妈】
【主播看着好虚弱,真的有力气出去吗……】
【这个副本搞得我要有医生护士ptsd了】
【没有攻击现生白衣天使的意思(叠甲】
她足足看了三分钟,但始终没有一条弹幕意识到,刚刚的“护士”雷明,其实就是第一个变成重症病人,在走廊上被强行拖走的异能主播。
就好像作为异能主播的雷明,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就好像他只是副本中一个普普通通的NPC一样。
一阵寒意沿着岑今的脊柱,直直蹿上天灵盖——英菲尼迪究竟是怎么做到这一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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