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作者:万炽
岑今面上不显,心思飞转。
到目前为止,明面上的故事是:
“水仙”成交后,全场忽然断电,芯片失窃;
接着,四号包厢的维克托接入“水仙”后死亡,他的尸体被发现;
最后,维克托的遗书出现,解释了他盗窃“水仙”的动机,还有死亡的原因。
但是岑今还掌握了两条额外的信息:
一是玻璃罩的裂痕和维克托脖子上的致命伤,疑似是同一把武器、用同一种攻击方式造成的;二是维克托接入的芯片,不是今天的拍品,而是另一枚“水仙”。
如果维克托真是自杀,那打碎玻璃罩、偷走芯片的人也应该是他,可是真正的拍品“水仙”仍然不知所踪,而且他也没有再要一枚“水仙”的必要。
如果维克托是遭人陷害,遗书是假的,自杀也是假的,那么有可能知道这一切,甚至策划这一切的人,目前看来十六夜的嫌疑很大。
十六夜到底想做什么?或者说,桜华堂到底想做什么?
十六夜单手托着芯片,转身向包厢大门走去,楚九紧跟在她身后。
岑今一个人断后,正悄悄在聊天框里和谈闻同步自己的发现。
“千隋女士,久等了。”十六夜施施然推开门,对着门口双臂抱胸的千隋说,也是在告知门口越聚越多的围观群众,“‘水仙’找到了。”
“但很遗憾,维克托先生已经接入了‘水仙’芯片。”
一芯片不侍二主,言下之意是,情感屏蔽芯片“水仙”已经失效了,对千隋来说已经没有价值了。
千隋咬紧了后槽牙。
“维克托先生是自杀的,他为他的学术理想献出了生命。”
“人死不能复生,我们也无法进一步追究责任。”十六夜合拢手掌,收起了芯片,“桜华堂将取消本场晚宴24号拍品的交易,退还千隋女士入场及消费的全部金额作为补偿。”
千隋没有回应,脸色铁青,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把一众看热闹的围观宾客晾在了原地。
她直觉这件事有古怪,但在十六夜这里,她看不出破绽。她要自己去找答案。
十六夜的神情没有一丝波动,只是将目光转向了众人:“等安保检查全部结束,确认没有问题,会场封锁就会解除。”
“很抱歉给大家带来了不好的体验,桜华堂愿意退还所有在场宾客的入场费用,聊表歉意。”
站在一旁的谈闻挑了挑眉。
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议论,有人觉得捡了便宜,有人眼里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有人仍一脸愤愤不平。
“辛苦了。”十六夜没有理会,只是对楚九和岑今点了点头,然后翩然离去。
岑今往渐渐散开的人群中扫了几眼,仍然没有找到她设想的“直线型武器”。
也是,除了谈闻和千隋这种有权有势的贵宾,普通宾客要想通过安检带武器进场,恐怕没那么容易。
她看向谈闻,谈闻往一号包厢的方向瞥了一眼。
岑今懂了。她拐进无人的洗手间,然后打开传送隧洞,直接传回了谈闻的包厢。
等了一会儿,谈闻也进来了。合上门,两人神不知鬼不觉,接头成功。
“我现在怀疑,所谓的芯片失窃,其实是桜华堂自导自演。”岑今确认了沙发下的侍应生仍然在沉睡,压低声音对谈闻说道。
包厢内的光幕转播已经切断,两人站在单向可视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宾客等待安保检查的队伍逐渐缩短。
谈闻略一沉吟,然后点了点头:“我确实听说过类似的案例。”
“按照你的推论,如果芯片失窃是桜华堂唱的一出戏,我倒是能猜到他们的目的。”
岑今半是肯定半是疑问:“两头吃?”
“没错,他们应该已经暗中找好了‘水仙’真正的买家,这是一头。”
“另一头呢,是保险公司。”谈闻继续道,“像‘水仙’这种拍品,桜华堂必然投了巨额保险。现在芯片失窃又失效,他们只要能把证据链做好,就有机会拿到保险公司的天价赔偿。”
岑今从来没有亲身接触过这些上流社会的金钱游戏,听得感慨连连。
“骗保案竟在我身边。”原来只在影片里看到过的情节,没想到居然在副本里上演了,“不过,桜华堂大费周章干这么一票大的,是很缺钱吗?”
“我猜测是他们这段时间急需现金流,于是铤而走险用这种方式套现。”谈闻笑了笑,“你说得没错,确实就是缺钱。”
“你们资本家心都黑。”理顺了逻辑,岑今做出总结。
谈闻拱手:“过奖了。”
“任务进度上涨了。”他虚空指了指,向岑今报告了一个好消息。
【主线任务:找回失踪的芯片“水仙”】
【完成进度:20%】
搜证推理一大步,任务进度一小步。但无论如何,任务进度动了,起码说明他们的大方向是正确的。
按照这个思路,今天晚宴上发生的种种似乎都能得到合理的解释:玻璃罩是十六夜打碎的,维克托也是十六夜杀的,大小姐在自家地盘上动手,要想藏匿踪迹自然不难。
那么现在的问题就是——真正的24号拍品“水仙”,此刻到底在哪里?
如果她是策划这一场偷梁换柱大戏的人,她不会急着在全场封锁的这个节骨眼儿上转移芯片,而是会把芯片先藏起来,等风波平息,群众的注意力转移,再悄悄将芯片出手。
她之前在心中计了时,全场断电陷入黑暗的时间不过六秒,芯片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当时离芯片存放箱最近的人,除了打碎玻璃罩的十六夜,就是作为拍卖主持人的诺亚。
既然芯片失窃的最终受益方是桜华堂,那么桜华堂重要员工诺亚,与桜华堂大小姐十六夜,当然可以形成同盟。
岑今的目光在一楼游走了一圈,最终落定在一个人身上。
她缓缓开口:“人们的惯性思维会相信,破坏玻璃罩的人,就是偷走芯片的人。”
诺亚主持拍卖晚会,一整晚都暴露在全场的目光之下。他通体雪白,干干净净,所有人都知道,他身上不存在能够击碎防弹玻璃的武器。
因而,他自然地被排除在人们怀疑的目光之外。
谈闻听出了她的意思:“你怀疑芯片是诺亚拿走的。”
“准确地说,我怀疑现在芯片就在诺亚身上。”
诺亚是仿生人,岑今透过扫描镜看过去,他身上层层叠叠,全是机械件和电子件的轮廓。
也就是说,他如果把芯片藏在体内的某个角落,即使安保队戴上了有透视功能的扫描镜,也难以精确识别。
简直是天生藏芯片圣体。
*
同一时间,三号包厢。
千隋刚一推门进来,原本围绕着茱莉亚的三个男人就立即退开几步,像老实鹌鹑一样低头在一旁罚站。
“芯片找到了。”千隋压住火气,直视茱莉亚的双眼。
“哦?”茱莉亚眼皮也不抬,百无聊赖地摇着高脚杯,“那你要让我接入吗?”
“已经被那个死人接入了,没用了。”千隋的声音几乎是从齿缝里蹦出来的,“你现在是不是很开心?”
茱莉亚终于坐直了一点,拿正眼看向千隋,脸上甚至有了笑容:“你不会是在怀疑我动了手脚吧?”
“——你未免太看得
起我了。”
“可是你认识那个死人。”千隋沉默了几秒,语气带着几分怪异的别扭。
“什么?”茱莉亚现在是真情实感地疑惑了。
“之前我还只是觉得死了的那人有点眼熟,但刚刚我想起来了,”她瞟了身后装雕塑的三人一眼,“你以前和他好过,我见过他。”
千隋细细辨别茱莉亚的神色,见她脸上的讶异不似作伪,才接着道:“是那个戴一副单片眼镜的穷学究。”
茱莉亚回忆了好一阵,终于慢吞吞地开口:“哦,他呀。好像是叫维克托?”
她曾经有段时间,非常迷恋这一款有学问又没地位,郁郁不得志的男人。
她相信这种人一定是特别清高,特别有风骨,特别不愿同流合污,才会让自己沦落到这种境地。
但后来她发现,这种男人一旦获得了她的爱,她的财,就会立刻走向飘飘然,甚至还妄想反过来打压她,用他们的所谓清高与学问,来蔑视她的肤浅与庸俗。
可惜她不吃这套,她只喜欢会在她面前自卑的男人。
这位维克托也是如此,在她清醒之前,她曾经为他花了不少钱——
等等,她当时是为什么要给维克托花钱来着?
“你说芯片被维克托接入了?”茱莉亚又坐直了一点,放下了手中的酒杯,“这不合理。”
“为什么?”
“我之前买过一枚情感屏蔽芯片,送给他做生日礼物。”她解释道,“这个东西刚上市的时候,也没说是限量,价格还没炒起来。我看他喜欢,就托关系买来了。”
“你的意思是,维克托本来就接入了情感屏蔽芯片?”千隋蓦然瞪大了眼睛。
“对。他接入之后用他的理性分析,说他的价值要远高于我,”茱莉亚语带讥讽,“所以我喜欢上他是应该的,我为他花钱也是应该的,这份礼物是他应得的。”
“所以我把他踹了。”她抚着起伏的胸口,抿了一口红酒。
千隋眉头紧皱,心里像吃了苍蝇一样恶心:“十六夜还说,这个人渣是为什么学术理想自杀的。”
“学术理想?自杀?”茱莉亚听到这两个词,荒谬得几乎令她想要发笑,“精致利己的小人怎么会有理想?”
“他说他要去什么商会做投资顾问,这比潜心做研究更有‘价值’——”
千隋打断了她:“什么商会?”
茱莉亚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这我怎么记得。”
“桜华堂商会?”
“嘶……”她撑着太阳穴回忆了一阵,“好像就是叫这个,你怎么知道?”
千隋默了默:“……你要不看看拍卖会入场券上印着的主办方的名字?”
说完,她的神色阴沉下去。
她的直觉没有错,桜华堂、十六夜,果然有问题。
对了,还有一个诺亚。
千隋的手按上了插在腰间的左轮手枪。
*
“不能在这里动手。”谈闻的视线也落到诺亚身上。纯白的仿生人没有别的动作,仍然垂手立在拍卖台上,安静地等待台下检测的结束。
会场里遍布桜华堂的安保,在大庭广众之下强抢主持人,难度太大。
“当然。”岑今笑了起来,“等会场封锁解除,我们悄悄跟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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