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作者:万炽
千隋接着道:“桜华堂把我们当什么人了?还需要处处安插安保来盯梢?真让人恶心。”
岑今松了口气。
千隋的推理,有种过程全对,结果全错的美感。
她刚刚还有一瞬在担心,千隋是不是发现了她的破绽,发现了她和谈闻是在演戏,但现在看来,是她多虑了。
岑今推着眼镜在千隋身上扫描,随口安抚她:“便衣安保的存在,主要是为了应对突发情况,保障各位宾客的人身安全。”
“今天的事情实属意外,但桜华堂绝没有盯梢的意思。”
千隋身上干干净净,除了腰带上插着的左轮手枪,还有右侧小腿骨的金属支架外,没有任何别的零碎物件。
一旁的小弟也是一样。
“检测完毕,无异常。”岑今冲千隋微微欠身,“打扰了。”
千隋哼了一声,又瞪了靠着栏杆好整以暇的谈闻一眼,面色缓和了不少。
岑今又转向茱莉亚,客客气气地开口:“例行检查,抱歉打扰。”
“茱莉亚女士就没必要查了,”身后千隋的声音响起,带着股阴阳怪气的味道,“这里谁都有可能想要‘水仙’,只有她不可能。”
茱莉亚冷着一张明艳的脸,压根没理她,但主动张开了双臂,配合岑今的检查。
她的身上只有珠宝、口红、香水,甚至连武器都没有。
她带来的三个男模也是一样的干净,而且很有自我管理意识,兜里装的净是一些口喷、糖果之类的小物件。
“检测完毕,无异常。”
岑今又在千隋的虎视眈眈之下,去前三间包厢里仔仔细细地转了一圈。
都是一模一样的规格,除了茱莉亚的包厢里零星有几件诸如戒指、毛毯的杂物,另外谈闻和千隋的房间,干净得就像是没人呆过一样,看不到一点儿异常。
千隋和茱莉亚这对姐妹的嫌疑基本可以排除了,她们身上既没有芯片,也没有岑今暗自搜索的直线型武器。
“检查完了?查出什么问题了没有?”千隋出声问道。
岑今摇摇头:“诸位可以各自回包厢休息,稍作等待,我们一定回找回‘水仙’的。”
当然,这里的“我们”,指的不是桜华堂,而是她自己,再加上一个谈闻。
话音刚落,二楼走廊另一头忽然一阵骚动。
尖叫声击碎了全场安保检查的井然秩序——
“死人了!死人了!”
岑今脸色变了变,遥遥和谈闻对视一眼。
茱莉亚像是厌恶地拧起了双眉,带着有些惊慌的三位男模回到了她的三号包厢,然后重重合上了门。
她不喜欢争执,更不喜欢死人,这些东西很不优雅,她不想关心。
岑今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动用传送隧洞,只是加快了步伐向走廊另一头走去,谈闻和千隋跟在她身后。
“退后,都别过来!”四号包厢大门敞开,楚九拦在门口,厉声喝道,“不要破坏现场!”
门外站了几个侍应生,还有一圈伸长了脖子往里看的宾客。
:=
门里,一个身形单薄的男人扑倒在血泊里,他的脖子中间有一道很深的豁口,那大概就是致命伤。
岑今看清楚了,这就是四号包厢的主人,那个戴单片眼镜的斯文男人。
她还看到,男人的侧颈内部,显示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发着金光的轮廓,和“水仙”芯片的形状一模一样。
一楼大厅也传来喧哗,诺亚和十六夜还没有赶到,她皱着眉向楚九套话:“天呐!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摇铃一直没人应,就联系诺亚开了包厢解锁的权限,打开门就是……这样的场面。”楚九紧抿着唇,往包厢里看了一眼。
“死者已经确认是四号包厢的贵宾,维克托。包厢里没有设置监控,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那里有芯片。”
她伸出手指,隐晦地指了指维克托的脖子。
旁人可能发现不了,但她和岑今戴着扫描镜,维克托身上装着哪些零件,是看得一清二楚。
“那是‘水仙’吗?”岑今继续套话。
楚九看着冷淡,却是个一心打工的实心眼,直接一五一十、毫无保留地把情况全告诉了她:“看形状就是‘水仙’。我没有进去,怕破坏现场,诺亚和十六夜小姐很快就上来,我们先稳住局面。”
岑今于是摆出一脸深明大义的神情,伸手一挡,挡住了想要上前的谈闻。
谈闻就静静地看着她表演。
“你们说什么?‘水仙’在这里面?”千隋不知道是听力超群,还是求芯片心切,居然敏锐地捕捉到了岑今和楚九悄悄话里的关键词。
她毫不在意地推开岑今和楚九的手臂,就要往包厢里走去。
“千隋女士,还请您留步。”十六夜清泠泠的声音响起,机械骨翼唰地张开,拦在了千隋和包厢大门之间。
她让诺亚留在一楼大厅主持大局,自己亲自上楼来到案发现场。
“等我们检查过后,一定会给您一个交代。”她的眼神很平静,不见慌乱,也不见紧张,“您贸然进入,要是不小心破坏了线索,那就不好了。”
说完,她没有给千隋开口的机会,立即带着岑今和楚九进了包厢。
大门在她们身后合上,隔绝了门外一众人各怀心思的目光。
“十六夜小姐,芯片就在那里,”楚九小心翼翼地绕开血迹,向死者维克托的侧颈处一指,谨慎道,“扫描镜显示的轮廓与‘水仙’高度相似。”
岑今落后她们两步,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了维克托脖子中央触目惊心的伤口上。
那道伤口光滑、平直,在她的脑海中,渐渐与玻璃罩受击时的裂痕重合。
十六夜抖开折扇,挡在口鼻前,弯下了腰。
岑今在目光触及那把折扇时呼吸一滞。
扇子的两侧大骨中间各有一道竖直的凹槽,大约是食指的长度与宽度。岑今知道,这不是为了艺术的造型装饰,而是常见的激光发射槽口的设计。
直线型的激光武器,出现了。
在扫描镜的遮挡下,岑今看向十六夜的眼神陡然警惕起来。
维克多已经死了,和芯片的生物链接断开,十六夜用长而尖的指甲一拨,芯片就从他的侧颈的接口处掉了出来。
“确实是‘水仙’,只可惜——”十六夜用指尖一点点抹去芯片沾上的血迹,仔细查看,“已经被维克托先生绑定过了。”
像这种品级的芯片,一般都只能与一人绑定,无法重复使用。
楚九怔怔地问道:“小姐,是四号包厢的客人偷走了芯片吗?”
失窃的芯片找到了,但已经失效了;出现了一个值得怀疑的嫌疑人,但已经死了。
包厢内的场面,似乎是在昭告众人——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但真的到此为止吗?楚九有点不信,岑今百分百不信。
十六夜没有回答楚九的疑问,却将芯片举至岑今眼前,轻声对她说:“你看。”
岑今的眼神仍然停留在十六夜身上,她怀疑是自己神经质了,十六夜的表情明明没有变化,她却莫名觉得,十六夜在对她笑。
她咬住舌尖,尽力让自己不要流露出任何不该有的情绪,然后摘下了扫描镜。
没有了对轮廓的过分强调,芯片的细节在她眼前清晰地展露。
芯片的神经接口处,有明显的使用痕迹。
而且,作为一个常年混迹垃圾场捡废弃零件的修理工,她可以肯定,这块芯片已经接入有一段时间了,这绝对不是一块“新鲜”的芯片。
“你看,是已经绑定过了,对不对?”十六夜直视着岑今的双眼,问她。
岑今垂眸,没有作声,只是点了点头。
她想起刚进入副本时,诺亚介绍绝版情感屏蔽芯片“水仙”,说全球仅存两枚;
她想起之前给维克托送酒时,他平静得过分的语调。
从维克托脖子上卸下来的“水仙”,不是今天拍卖的“水仙”,而是这个世界上仅存的另外一枚“水仙”。
岑今觉得,十六夜是知道的。
“他的光脑没有锁定,这里有一段备忘录,编辑时间是二十分钟前,就是会场停电的那段时间。”楚九的声音响起,她从地上起身,捡起了泡在血泊中的光脑。
她抬头向十六夜看去,十六夜下巴微点,示意她念。
“我是个不入流的经济学家,偏执、一根筋,毕生都在追求“理性人”的终极。”
“直到情感屏蔽芯片“水仙”现世,我知道,这是仅有一次的机遇。”
“我很好奇,彻底屏蔽情感之后,人类的思维将会如何运作?”
……
“太神奇了,困扰我多年的问题,竟然真的迎刃而解。”
“而我仅有的理性告诉我,此刻,我应当选择死亡。”
楚九念完,一时间,包厢内静悄悄的。
还是十六夜啪地合上了折扇,率先打破古怪的沉默:“所以,维克托先生为了学术理想盗走芯片,又在最终得偿所愿后,决定自杀。”
“真是不幸。”她像个照着读本念故事的人,淡淡地吐出最后一句——
“不过,我们可以给千隋女士一个交代了。”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