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作者:玉兰韫时
走到转角,萧敛抓住她,追问道:“托你如何?”
柳茹萱未答,歪了歪头,水汪汪的杏眸直瞅着身后两人,见他们正在谈笑着,似是相处得不错,才松了口气。
她扯了扯萧敛衣袖:“不过与洛文澈多说了几句,萧将军也要吃这酸醋。”
萧敛俯首,在她耳畔轻声道:“我要与你说些话,你是想在这儿还是去我帐中?”
抬眸,看着他含笑的凤眸,她下意识道:“在这儿。”
“好,听你的。”萧敛的手覆上她的腰肢,轻轻揉捏着,轻嗅着她颈间的香味。柳茹萱以手覆面,移开他的头:“不是说要说些话吗?我们那个药方已经出来了,虽然少了一味药,但治些轻症的士兵也够了。”
“嗯,这段时间你辛苦了。”萧敛吻着她的手,含含糊糊说道。
柳茹萱立时收回了手,看着手上莹润,怒道:“萧敛,你能不能有个正形。”
“不是夫人说要在外说的吗?我尊重夫人的意见。”萧敛轻扬了扬唇。
柳茹萱见他如此胡搅蛮缠,心里又羞又恼,见旁边走过几个巡兵,急道:“我和你去帐里,别在这儿。”
萧敛抿唇一笑,做了个“请”的姿势。柳茹萱理了理衣衫,同他往帐中去。方及入帐,柳茹萱只觉自己被人腾空抱起,往榻上去。
干脆埋在他怀中,露出的两个白玉般的耳朵却红通通的。
他轻轻将柳茹萱放在低低的行军榻上,自己则席地而坐,手在面容上拂过:“今天萱儿妹妹乖了很多,也没咬,也没闹。”闻言,柳茹萱张嘴咬住了他的手指,萧敛蹙了蹙眉。榻上女子眉眼含着些愠怒,正气鼓鼓地嘟着嘴巴看他。
嫣红的嘴唇咬着萧敛骨节分明的手指,雪白的贝齿露于人前。
但唇边笑意亦是半分不减:“萱儿妹妹这么喜欢咬人,那便再多含几个好了。”
他的手指一根根放了进去,柳茹萱松了齿,羞得偏了头,张嘴欲吐出来。萧敛察觉此,挑了挑眉。手指复又放得更加深。
“半时辰后我要去与诸位将军议事,上次袭营,重伤了楚军势力,他们撤退了五十里。如今梁瘟疫虽已控制,但楚军隐隐有反攻之势。”
“你在我旁边好好待半个时辰,好吗?这些天你一直在忙,都没来看看我,我对你的想念日甚。”
柳茹萱简直不能将这番言行与平素不苟言笑的萧敛将军扯上关系,他凤眸含着些幽怨,轻抿薄唇,好似她是一负心薄幸之人一般。
柳茹萱心中颇为意外,启唇欲言,却只得支支吾吾吐些含糊不清的词。
颇有些恼地咬了口他的手指,直咬地鲜血流注。
她顺势摆脱了口中萧敛的手指:“你方才所言,是梁军要与楚打仗了吗?可眼下瘟疫虽不再蔓延,士兵毒尚未清,还是有些风险。”
“那我和上官姑娘得紧些动作。”
只是淡淡看了眼伤口,横着指,放在口中吸吮着。那偏狭的凤眼,就如此斜睨着她,几分风流。萧敛应了声,随即似笑非笑道:“这些的确。”
手揽着她的腰……
柳茹萱听及此,撑着床起身,一把将他的手攥出,其上还有些莹润的水线。她脸一红,拿出帕子胡乱擦拭着他的手,往地上一扔。
“萱儿妹妹连自己的东西都这么嫌弃。”萧敛将柳茹萱抱到自己身上,垂眸含笑看着她,轻轻弄了几番。
“我对你颜色好几分,你便要得寸进尺。”柳茹萱捶了他一下,别开头恨恨道。萧敛闻之,拿着她的手,哄道:“这段时间,看你们医官团忙上忙下,一直忍着不找你,今日当真是想见见你舒舒相思。”
“那你还是这般戏弄于我,我便不信,萧将军对自己的妻子会是这般态度。”
“萱儿妹妹纵使是柳夫人,我也不愿与你相敬如宾。而且你还是棠娘的时候,不是还说自己早已被我吃干抹净了,哭着闹着不要我将你送走。”
“如今我哭着闹着求你回来,可是萱儿妹妹却对我置之不理。”
柳茹萱以裙摆覆住自己的双腿,直起身子:“这些天你的变化,我也是看在眼里的。可你若是想让我原谅你,还不够!”
“萧敛哥哥,你就不要再如此了。”
萧敛见其至少愿意再喊他“萧敛哥哥”了,心中欢喜非常:“那要怎样,萱儿妹妹才能与我冰释前嫌?”
“不知道。”柳茹萱穿好衣衫便要下床。
萧敛从背后抱住了她,轻叹道:“萱儿妹妹的性子怎这般骄横,偏怪我就喜欢你这种性子,平白给自己成婚增了这许多难度。”
“你说我曾对你不尊重,可如今我当真改了,让你在士兵中打着转,看着你与那些士兵、医官们说说笑笑,我都没忍着没阻止。萱儿妹妹,你还要我退让到什么地步。”
她何时与士兵、医官说说笑笑了?
“你这般话说得好没道理,先前我是棠娘时,对你千依百顺的,在之前更是对你颇为敬畏,如今你自己做错了事,我生生气,又说我性子骄横。”
“就许你之前对我动不动甩脸色,我便不能对你心声怨怼了?”
“好好好,不生气了。你不在的这一年多,我夜夜都在后悔,为何当初便不对你宽松些,不将你看得那般紧。明知你刚烈性子,却还是对你步步紧逼,不然我们兴许还是一对神仙眷侣。”萧敛坐在行军床旁,将柳茹萱揽在怀中。
萧敛眼眸微暗,当初不知顺势而为、过犹不及,如今重遇,自不会重蹈覆辙。
“你哪里都好,就是刚愎自用。”柳茹萱侧首,盯着他让认真道,见他眉头微蹙,面色沉沉,便要发怒,她撇嘴不满道,“你看我如今就只说了你一句,你便不高兴,还说自己错了。”
见此擦去她的眼泪,不言语,又启唇:“不是不高兴,只是太高兴,你说我哪里都好,如今,”又浮起几分笑意,“萱儿妹妹觉得我是哪里好?”
“说错了。”
“当真是说错了吗?”
“我虽不愿与你在一处,可心底里也是盼望着你好的。”见萧敛面色动容,柳茹萱又补充道,“我与你自幼相识,不是亲人,胜似亲人。就算不再能做夫妻,我总归是顾念的。”
萧敛唇畔浮现一抹苦笑,喃喃道:“只是亲人吗?可我见你待我,比你表兄和舅舅好了不少。”
“若不是表兄和舅舅视人命为草芥,以知玉哥哥为质,令阿娘与爹爹为其办事,事后又杀人固权。我也不会做到此番地步。”
“你阿兄?”
柳茹萱这才发觉自己说漏了口,抿唇不语,她起身便欲走。萧敛按住她的肩膀,凉凉道:“不妨说清楚。”
“其实也没什么。”柳茹萱手紧攥着他的衣袖,颇有些心虚。
萧敛挑了挑眉,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迎着自己的目光:“之前我问你,你不说不知知玉哥哥是谁,还说兴许是梦中偶然遇见?”
见他逼问,柳茹萱也不好隐瞒,只好低声道:“当时我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骗了你。而且你当时严加看管着我,我若是说他是我亲兄长,你又怎会轻易相信。”
萧敛眼睫垂下一片深思:“总而言之,你就是懒得与我说,又不信我,所以就干脆骗了我。当时的我,便这么不可信吗?”
“当时你执意抬我入府为妾,我高烧一醒来,你便追问我知玉是谁,大有当场捉奸之势,我又岂敢说确有其人。”
萧敛听她一番言论,气笑道:“所以你骗我还是事出有因,并且皆是我的过错?既然他是你兄长,我便不与你计较。萱儿妹妹还有什么瞒着我的,不妨直言。”
“楚凛宣与我说是你杀了阿兄。”柳茹萱静默许久,见如今时机差不多,径直说道,眼眸紧凝着他的脸,不肯放过他脸上的丝毫表情。
萧敛眼眸愈沉,唇边勾起一丝嘲讽笑意,坦然迎着她的目光:“那你信吗?”
她猜得没错,不是萧敛所杀,而为楚凛宣嫁祸。她摇了摇头:“不信。”
“楚凛宣,是我同母异父的兄长。”萧敛凝着柳茹萱的脸,“话说回来,你把我们兄弟俩都轻薄了个遍,柳茹萱,你可当真是好本事。”
柳茹萱心底诧异至极:“表兄是你的兄长,那云姨岂不是……”
“我母亲是被临安王强掳过来的。所以从小她便不喜我,甚至试图掐死我,而后将我扔到了水塘,逃走了,至今无踪无影。”萧敛平静地说出了这一番话,像是在说旁人的故事。
好似一切都与他无关。
柳茹萱一滞,原来这便是萧敛先前一听“云姨”名字便动怒的原因。
“可这并不是你的错。”柳茹萱摸着萧敛的脸,喃喃道。
“都过去了。先前我也觉得自己当真是受了委屈,可后来,我却觉得确有其因。见到萱儿妹妹,我只想把你关起来,日日夜夜只准我一个人看,顺着我,依靠我,离了我便没法活是最好的。”
柳茹萱想及先前萧敛的所作所为,又想及临安王,忽地觉得他们父子的确同样过分。指尖离开他的脸,欲放下。
萧敛抓住柳茹萱的手,唇角微勾:“可我与父王不同,他自始至终没赢得美人心,可我得了,不仅得了,还会一辈子。”
柳茹萱见他这副志在必得的模样,心底更是抵触:“谁说你得了,我说了不愿与你在一处。”
“萱儿妹妹,你看清自己的心了吗?你心悦我,你想与我一生一世一双人。”
“以前只觉得是你离不开我,后面才发现是我离不开你。萱儿妹妹,回来吧。”
萧敛的凤眸中碎了泪,眼睫轻颤,往日凝重面容此刻溢着丝苦笑,鬓边霜发更显脆弱,这一年多,他沧桑了不少。
柳茹萱搭在他手上的指尖一紧,想及先前种种,心一狠,摇了摇头:“先前觉得我总要成亲的,与一男子共度年华。可这一年多,我却觉得没有旁人,我自己便可活得舒心畅快。”
她在外面待了一年多,见过山川湖海,只觉天地广阔,而不愿再囿于那一方庭院,等着萧敛从外面回来娇宠她。
萧敛却似没听到。时日还长,水滴石穿。
“冷吗?”萧敛手覆在她的腰肢上,未待她回答,他从旁拿起一外袍覆在她身上,垂眸打量着。
她的衣领微敞,稍稍拉下,只见肩上咬痕尚在,多了道伤疤,萧敛眉尖蹙起:“你这儿是什么时候受的伤?”柳茹萱低眸,指尖从伤疤上轻轻抚过,那疤极淡极淡,再过些时日便将近要消失了。
可萧敛却如此眼尖。
“没什么,应该是前些时候去山上采药,不小心划的。”柳茹萱提起衣衫,不动声色掩住了伤疤。
“上山采药经常受伤吗?”手覆着她的肌肤,柳茹萱清楚觉到其中颤意。那人出声询问道。
柳茹萱听闻此言,却莫名鼻子一酸。
许久无人问她一句疼不疼。她偏眸,忍着眼泪:“没有。”
萧敛捧着她的脸,让她直视着自己:“现在在我面前都学会逞强了,萱儿妹妹从小就没受过什么苦。我听洛文澈说,你一个人又要砍柴又要烧水的,在那儿一年,是怎么过来的。就连饭,有人做就吃,没人做就喝些白粥,这便是你不惜逃离我,也要过的生活?”
“洛文澈说的夸张了些。而且那儿的生活无拘无束,每天与村民聊聊天,偶尔去山上采采药,亦是很好的。”
萧敛自嘲一笑:“你离了我,过得此般自在,倒让人羡慕。原只困住了我一人。”
柳茹萱抬眸凝着他的霜发:“你这些天打仗委实辛苦,听人说将军打仗像是不要了命,处处打得狠厉至极。如今五皇子已经登基,太子又失势,想必你很快便要权倾朝野了。”
“柳茹萱,你心中知我这发是为谁白的,又何必如此讥讽于我?”萧敛被她如此云淡风轻的话激得心里直冒火,压低声音忍着怒火与她说道。
她别开了眼,唇畔挂着几丝笑意。
萧敛掐着她的下巴迫使她转头对着自己:“不妨说清楚,你心里是如何想的。”
“我没有如何想。萱儿既想要自己安乐平顺,也希望萧将军能建功勋于朝廷,再娶些妻妾,得儿女成群,安乐一生。”柳茹萱噙着笑道,眼底却是淡淡。
萧敛眉头轻挑,目光森冷异常:“你帮我当作什么?寻常男子兴许会如此,可我萧敛本便不是寻常人!”
又缓了缓神色,“萧某此生所求,不过一家而已。萱儿妹妹这都不愿给吗?”
柳茹萱一滞,凝着他,不过才装一会儿,便装不下去了吗?
她眸中蓄满碎光,泪珠沿着瓷白的腮边滑落,眼尾湿红,方欲启唇,便听门外人通传议事,终地她淡淡道:“萧将军先去议事吧,让诸位将军多等便不好了。”
萧敛见她哭,心里怒火少了许多,再也憋不起气,眸光黯然了几分:“好。”他抱起柳茹萱放在椅上,起身理了理自己衣衫,正欲出帐,却听柳茹萱难为情道:“萧将军换身衣衫吧,有些脏了。”
萧敛见柳茹萱面染着些飞霞,低眸,却见玄袍上覆了些莹润:“好。”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