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两清

  受制于自然因素，每天的外景拍摄中只有几个小时的光符合要求，一旦错过只能等到明天，这种情况下并不具备加班的客观条件。

  准时收工后，丁微照常回到酒店，正在艰难咀嚼白焰精心准备的减脂餐时，接到了于洇打来的电话。

  “丁宛，你现在在哪儿？”

  “酒店房间，您是要过来吗？”

  “不了，我在粗剪片子，走不开。”通话那端，于洇的话格外语重心长，“丁宛，你是组里最正常、最靠得住的演员，你去隔壁房间告诉江由：这段时间在社交平台上收敛一点，不要影响电影的后期宣传。”

  “江由？”丁微放下筷子，有些不解，“发生了什么麻烦的事

  吗？”

  因为那张别着小花发卡的照片？这也不是负面新闻吧，评论区里的粉丝都在溺爱，说的应该是……就算江由这样打扮也很可爱。

  “……照片，”于洇气极反笑，简单说明了最新情况，“江由发了十八张cos小丑的照片，不是joker，是clown，戴红鼻子的滑稽小丑！这种形象完全是颜致晖的反面，让他删掉。”

  “是吗？”丁微挑了下眉，点进他的社交主页，“……这样的确有点，抓马。”

  照片内容挺幻灭的，江由顶着花里胡哨乱七八糟的爆炸头假发，脸上涂了颜色夸张的厚重油彩，面朝镜头做出各种自毁形象的表情。

  不错，有点诚意。

  评论区几乎异口同声：

  「不是，这些照片真的好看吗？」

  「你不觉得羞耻吗？快删了吧。」

  「……有点丢脸。」

  「一定是在大冒险吧？工作室快点出来解释，江由一定是在大冒险！」

  「是在暗示下一部电影的题材吗？」

  「不是，他在发癫。」

  ……

  “疯了，简直疯了，”于洇无语到有些语无伦次，“我是真不明白，为什么呢？究竟是为什么呢？江由他这个人……一直表现得特别正常啊！”

  “您别担心，”丁微压下嘴角的笑，及时安抚，“我会提醒江由的，现在就说。”

  “去吧宝，下部电影我还找你！爱你……先不说了，明天见吧。”

  “好的，明天见。”

  咚咚咚！

  十几秒钟后，耳边响起了三下节奏规律的敲门声。

  坐在餐桌对面的Luna站了起来，啃着手上的炸鸡腿打开房门，“来了！诶，人呢？这是什么？姐，这里有个箱子。”

  “箱子？搬进来吧。”

  Luna犹豫了下，把放在门口的小行李箱拉进餐厅。

  “箱子里是什么？”丁微同样好奇，可她不想错过桌上这盘鲜嫩多汁的黑椒牛肉，“先吃饭，等会再开。”

  凉透了的牛肉会塞牙缝，卤的除外。

  Luna点头坐下，心惊胆战地提醒说，“姐，我在学校读书的时候听学姐们说过，有的对家为了跟你换运，就会特意去请一些不干净的东西，比如刚杀的鸡、扎着银针的小人……不然我们把这个箱子扔掉吧？”

  “不会吧，”丁微用力吸吸鼻子，认真分辨，“没有闻到血的味道，放心啦我的月亮宝贝，走廊里有监控呢，先吃饭吧。”

  这层只有两间套房，所以刚才敲门的人可能是江由、向希夷，或者酒店的工作人员，别人没有房卡。

  Luna心大，听她解释过后不再担忧，开开心心地边吃炸鸡边追综艺。

  刷完一集《老友记》的时间，丁微也结束了晚饭，先把盘子放进厨房水槽，又在回到餐厅时半蹲下身打开了行李箱，“别担心啦，是香水。”

  16寸的小行李箱里，整整齐齐地码放了几十瓶香水，隔层里还有一个信封。

  好的，送东西的人是江由。

  丁微取出信纸，一目十行读完了这封纯手写的道歉信。

  信的内容堪称一份完整的论文范本，包括事情经过、原因分析、解决措施以及对将来的保证，说明具体、论述详实、对策极具可行性，最关键的是言辞恳切、态度真诚。

  江由是真适合搞学术研究啊。

  “奇怪，”Luna走了过来，满头问号，“为什么送香水啊，是谁呢？你的神秘粉丝吗？”

  丁微折好信纸收进信封，留下一瓶银色山泉，“明天把那瓶午夜飞行送给林绫，Luna，你选几瓶喜欢的留着，再问一下白焰想要什么，剩下的带到剧组，分给一直照顾我们的工作人员吧。”

  Luna一一记下，拉着小行李箱离开了房间。

  丁微解锁手机，找到江由，详细转述了于洇刚才的话。

  半分钟不到，江由已经回过来了七八条消息：

  「好的，我删掉了。」

  「对不起。」

  「你的淤青好点了吗？」

  「如果疼痛没有缓解的话，最好去医院做个检查，有可能伤到了骨头。」

  「香水还喜欢吗？」

  「不知道你喜欢哪种香型，多准备了几瓶。」

  「我受伤了。」

  ……

  丁微随便回了一句万能的「嗯嗯」，准备去床上躺会儿打局游戏，还没走到卧室门口，那阵节奏规律的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门外的人正是江由，“可以帮我上药吗？”

  “什么意思？”

  “今天不小心在片场磕了一下，”江由含糊解释，“背上有块淤青……”

  “磕到？”丁微直觉有诈，皱眉追问，“真的是意外吗？我们今天没有打戏，江由，这是你故意撞的，对吗？”

  为了取得原谅，特意创设了一个让她以牙还牙的条件吗？道歉信上给的解决措施里，可没有说「人为制造淤青」这个前提，真有意思。

  “没有故意。”江由眼神躲闪，背过身去单手掀起T恤，“挺痛的，帮个忙吧。”

  白皙皮肤上，肩胛骨下的那块青紫显得格外突兀。

  “进来吧。”丁微隐下内心呼之欲出的破坏欲，侧身让开了路，“去卧室，脱了上衣趴在床上。”

  简单回忆了红花油的使用方法后，丁微调亮卧室的灯，上床、调整位置、最后直接坐到江由腰上。照着他的步骤，先倒出适量的红花油，然后搓热手掌，再由轻到重揉按那块左肩处的淤青。

  “啊……”

  “你喊什么？”丁微冷脸驳斥，带着怒气加重了手上的力度，“忍忍就过去了。”

  这几个字似曾相识，江由心虚，不再出声喊疼，任由身上的人揉圆搓扁。

  先取得她的原谅，再想办法修复关系裂痕，最好可以认识她的朋友家人……短择什么的都不重要，今后十年她是24F的签约艺人，时间充足，不过最好提前完成计划。

  十几分钟过去，上药结束，丁微下床抽了两张纸巾简单擦去手心的红花油，“好了，我们两清，整理一下回房间吧。”

  江由不是什么重要的人，所以他的“冒犯”无足轻重，没有必要恨之入骨，更不值得专门记在小本子上“朝思暮想”。

  她的愤怒随着小丑照、道歉信和用心挑选的礼物逐渐消解，最后在这场发泄中烟消云散。

  江由没有动作，试探性问，“很痛，可以在这里过夜吗？沙发，我睡沙发，不会打扰你的。”

  她说“两清”，这个意思是和好吗？希望不是结束。

  “你觉得呢？”丁微觉得有些好笑，手指抬起他的下巴，反问，“我的气量有这么狭窄吗？”

  没有贬义，江由是个精明的人，知道低头示弱、懂得恰到好处的讨好，当然也会明白见好就收的道理。

  “我去洗澡，”江由嘴角上扬，低头亲了一下那根细白手指，立刻下床快步进了洗手间，“早点睡吧，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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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睡前，丁微坐在床上重温了几遍剧本。

  挺有趣的，拍摄即将过半，可是哪个演员也没见过完整剧本。于洇说过，为了让演员保持对故事的新鲜感，所以只给了她们故事梗概、对应的人物小传和今后一周的拍摄剧本。

  A4纸的空白处排列着整齐的黑色字迹，读了几遍台词后，丁微找出一支绿色的笔，用三角符号标出台词重音，又划掉了几行注解，写下新的感受。

  熟悉了明天的拍摄内容后，丁微重新打开吕木一发来的视频，播放3763、点赞79、收藏91，评论区只有几句单薄的「不错」、「继续努力」「是那个挖恐龙的专业吗」……

  这个数据不差，但也绝对不能合格。

  吕木一也被打击到了，接连发了几个崩溃大哭的猫猫头表情包，然后彻底下线再也不回消息。

  丁微瞬间emo，直接躺平复盘失败原因：『吕吕丁丁的古生物世界』，是名字太长了吗？「古生物学真的是冷门专业吗？」，我天这个标题简直让人毫无观看欲望。

  ……

  头脑正放空时，江由忽然端着

  玻璃杯出现，“喝杯热牛奶吧，有助于睡眠。”

  “不了，”丁微表情恹恹，甚至懒得抬起手指，“我刷牙了，你喝吧。”

  “好，”江由保持微笑，放下了另一个杯子，“喝点温水润喉。”

  “……谢谢。”

  刚好喉咙有些发炎，丁微坐了起来，端起水杯一饮而尽，又在抬头时瞥到了“衣衫不整”的江由。

  他穿了身保守的黑色丝绸睡衣，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唯一引人注目的是刻意解开了两颗扣子的上衣，还有隐约露出的胸肌线条。

  ……

  失败是正常现象，修正错误重新开始就好，关关难过关关过，不要自怨自艾，也不要错过上门服务的睡前甜点。

  丁微坐直身体，轻拍了下左手边的枕头，“晚安。”

  江由内心欣喜若狂，强忍着表现出平静无波的样子，利落躺到床上，任由丁微解开上衣扣子，不间断地从锁骨摸到腰腹。

  几次叫停都以失败告终后，江由眼神幽怨，“渣女。”

  “啊对，”丁微心满意足，趴在他的身上假寐，“怎么了，你不喜欢吗？”

  胸口处的微热气息透过皮肤进入心脏，跟随动脉血液到达全身，江由艰难吞咽口水，当即下床离开房间，只留下了一声蛊惑人心的“晚安”。

  丁微猜到了原因，她不想管，盖上被子关灯睡觉。

  等到周末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