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碎裂
作者:朔望
在回国的飞机上,丁微看完了全系列《侏罗纪世界》,电影画面被不经意间存进大脑,又在今天以梦的形式再次出现。
通过梦境开启的侏罗纪副本中,丁微装备齐全,端着微型电磁炮和暴龙大战了三百个回合后,惨败。伤痕累累的身体被压在倒塌的建筑物下,左腿也被石块砸断,露出鲜红皮肉下的惨白骨骼。
挣扎着脱离噩梦后,丁微感觉肩膀的伤比昨天还要疼上三倍。
她叫醒了身边的人,“江由,你醒了吗?”
江由睡得迷迷糊糊,异常熟练地展开手臂抱住了她,“嗯,是伤口在疼吗?”
“是。”肩膀很痛,丁微不敢乱动,“帮我看看,淤青变色了吗?”
江由立刻坐了起来,打开床头的灯,小心卷起那件宽松睡衣,“情况有点糟糕,淤青面积扩大了一圈。”
“那怎么办?”丁微内心焦急,语速也不自觉加快,“你带来的那个红花油,别等24小时了,现在就上点吧。”
“别担心,这是正常现象。”
查看过淤青情况后,江由迅速整理好了她的衣服,柔声安抚,“昨晚淤青还是红色,现在变成了青紫色,这说明皮下出血已经停止,你的毛细血管正在恢复。”
“接着冰敷吧。”丁微无力趴在枕头上,声音疲惫,“下午还有几场打戏,这样不行。”
“好,稍等。”
江由下床去了厨房,从制冰层取出冰块装了两个冰袋,又顺手热了冰箱里的面包牛奶。
另一边的卧室里,丁微正在半梦半醒间怀疑人生的真实性。
肩膀好疼,为什么会这么痛啊,有可能是骨折了吗?
下次一定提前戴上护具。
烘烤面包的香气飘入鼻腔,死气沉沉趴在床上的丁微猛地抬起了头,惊喜感慨,“哦!是我的田螺公子。”
话音刚落,“田螺公子”就端着早餐进了卧室。
“吃早餐吗?”江由先放下了托盘,又把冰袋放到她的伤处,“来,先冰敷下缓解疼痛。”
丁微心不在焉点头,直直盯着床头柜上热气腾腾的面包等待投喂。
肩膀的痛也牵动着手臂,现在就连刷个手机都很吃力。
江由笑着切开欧包,抹匀红豆内馅递了过去,“小心烫。”
丁微咬了一口,咀嚼、下咽,说出刚收到的消息,“下雨了,于导说今天暂时停工。”
“我看到了,”江由端着玻璃杯,给出了两条用得上的建议,“如果明天没有好转的话,就跟于导说一声吧,把你的打戏排到下午或者后天。不行的话直接让替身上,你只负责拍摄近景。”
丁微皱眉,咬住吸管喝了一口热牛奶,“我和白焰商量商量。”
她不清楚这样是否合适。
“可以。”江由并不干涉她的决定,继续投喂食物,“有些时候忽然觉得,你更像是一个新人,对圈子里的规矩一知半解不说,性格也没有采访中那样……活泼。”
丁微神情自若,抛出新的问题掩盖破绽,“那你呢?出道这几年里你有什么变化吗,适应这些规矩了吗?”
“没有。”江由坦然回答,不好意思地笑笑,“挺惭愧的,我不需要遵从他们立的规矩,反倒少了一些……被刁难的体验。”
“差不多得了啊,见好就收。”丁微明白他的意思,又说,“于导让我们拉开距离,不然我们这段时间少见几次……”
相比恋爱来说,完成工作具有最高的优先级。
“也不至于冷战吧,”江由心虚,绞尽脑汁辩解,“于导应该是让我们不要……过于熟络。”
丁微反问,“难道我们这样不算熟络吗?”
在同一张床上醒来,隔着单薄衣料拥抱,还有情不自禁的咬痕……
“也算,”江由感觉舌根发苦,得体微笑,“偶尔一起过夜也没什么,我们又不需要完全代入戏中人的生活。”
这段的感情基础无比脆弱,如果遵从于洇的话开始疏远对方,万一有别的男人趁虚而入……不行,绝对不行。
“不会耽误拍戏吗?”
“你是专业演员,不应该有这么多顾忌。”见她咽下最后一口欧包,江由抽出纸巾,细细擦去丁微嘴角的碎屑,“吃饱了吗?”
“饱了,把冰块拿下来吧。我想补觉,今早一直在做噩梦,没睡好。”
江由关了壁灯,“肩膀好些了吗?”
“还是很疼,先睡会儿再说吧。”
……
十二点多醒来后,丁微重新恢复活力,细嚼慢咽地吃了江由精心准备的午餐,又在读剧本、打游戏和亲亲抱抱中度过了接下来的几个小时。
到了晚上七八点钟,受伤时间已经超过24个小时,淤青处不再红肿,有了进入第二阶段的迹象。
丁微趴在床上,刷着手机等待上药,“向希夷在群里说,下个休息日去户外烧烤,最近都是高温天气……我不想去。”
“没关系,我来安排,放心。”说着,江由拧开瓶盖,倒了半个手掌的红花油,迅速搓热掌心。
丁微最先闻到的是厚重的中草药气味,落在肩胛处的手掌温热,正在轻柔缓慢地揉按淤青,暖意带着药效透过皮肤,推动血液流速恢复正常。
很舒服。
可惜这种惬意没有持续下去,江由说了一声“可能会有点疼”后,加重了手上的力度。
“等……先别,Fuck!”猛地刺进肩胛的痛几乎到了骨裂的程度,丁微不受控制地尖叫一声,连滚带爬躲到一旁,“停下!真的很疼。”
江由坐在床边,半举着糊满药油的右手理智劝说,“忍一下吧,只有这样才能揉散淤青,效果很好,明天早上就能恢复得差不多了。”
“不要,”丁微摇头,话里满是抗拒,“真的很疼,随便冰敷几次或者热敷吧。”
“我轻一点。”面前的人真诚保证。
江由这几天的表现还算体贴,可以信他一次,丁微犹豫着重新趴好,“一定要轻……啊!疼,停下!”
江由没停,又倒了些红花油,揉按起了另一块淤青。
丁微扭动身体想要逃走,可是这次江由早有预料,直接抬起长腿压在她的腰上。
“别动,”江由一手按着她的脖子,一手快速揉按淤青,眼神淡漠,“再忍忍,很快就好。”
上半身完全被控制住,动弹不得,丁微只能疯狂踢腿转移痛觉,声音里带了哭腔,“江由你个混蛋!我讨厌你!垃圾男人!滚!”
几次呼吸后江由猛地惊醒,迅速收回了手,不知所措地站到床下道歉,“对不起,是我自作主张觉得坚持把药上完……是我的错,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刚才分明清楚听到了那句“停下”,可他无动于衷,打着为了她好的理由,执拗地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事,完全不顾她的真实意愿。
这种行为和江行健又有什么区别?
丁微捂住哭花的脸,咽下那个“滚”字,声音嘶哑,“出去。”
覆水难收,江由叹了口气,拧上红花油的瓶盖放到桌上,安静离开房间。
放声大哭了几分钟后,丁微处理好了糟糕情绪,抱着一桶薄荷巧克力冰淇淋坐在桌前,边吃边写下个视频的文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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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下午两点,丁宛的保姆车上。
不午休的午休时间里,丁微第一时间回复了来自亲妈的关心信息,然后点开了吕木一发来的视频链接,不到两分钟后又因为感觉文案过于羞耻火速退出。
一阵心惊胆战后,脸颊不再发热,她看了眼评论区,空的。
有点失落。
现在时间还早,丁微随手点进社交平台,准备刷会主页推荐消磨时间。
江由的最新动态赫然排在首位,最显眼的是一张照片,照片上的江由在头发上别了十几个幼稚的花朵发卡,特别滑稽可笑,配的文字是一句「对不起」。
评论区里,粉丝或者非粉丝的猜测几乎相同:
「江由谈恋爱了?」
「为什么发这种照片,真掉价。」
「这个文案,不会是把女朋友惹生气了吧?」
「可喜可贺啊,我们巴不得江由去谈恋爱呢。」
「为什么啊?」
「姐妹我跟你说,江由的爱情戏演得比AI还要AI,特别搞笑,我们都当喜剧看的,白瞎了对手戏女演员的眼泪。哎呀,希望这次真谈过恋爱后可以有点长进。」
「屏幕里的江由是粉丝的,屏幕外的江由随便。」
……
丁微又点开了江由发来的消息,「对不起,如果昨晚的事让你感觉不适,我也会做同样的事体会你的感受……」。
今早起床后,淤青的确散了大半,动作时也不会有特别剧烈的疼痛。江由做了正确的决定,但这并不等于他的行为本身可以占据道德高地。
再往上翻是江由的小作文,还有她的回复,「没有尊重我的意愿?不止,这是其中一个原因,江由,这事太丢脸了,我过不去。」
只能凭借不受控制的哭喊表达反抗的两分钟里,她又一次感觉自己……非常弱小。
差不多了,丁微收好手机,下车去找服装老师整理妆造,重新回到片场拍摄下一场戏。
【戏:第二十四幕】
正午时分,忘筌谷前。
头顶的厚重云层偶尔裂开一丝罅隙,金色日光转瞬即逝,眼前的幽深峡谷被照亮一隅,不远处的森森白骨无比清晰地进入视野。
临时雇来的向导止步于此,苦着脸说,“各位,这里就是忘筌谷,顺着峡谷直行三五日后,就能找到神女大人的住处。您看这个报酬……”
见丁绯迟点头,季长风立马给了银票,“说好的二十两,一分不少。”
“多谢公子!”向导顿时喜笑颜开,把银票收进衣衫夹层,又说,“既然公子这么大方,那我就再告诉你们一个消息。你们一定是来找寻灵草的吧?我听人说,灵草采摘以后,只有装在玉盒子里才能保留药效。”
丁绯迟当即听出了其中的言外之意,安静盯着他的眼睛。
向导眼神躲闪,心虚地摸出袖中那个巴掌大小的玉盒,“各位,此物是由千年寒玉制成,极为罕见。这样,一路走来我们也算有缘,只要十两银子……”
那个盒子通体翠绿到极为诡异,显而易见的假货。
丁绯迟冷冷斜他一眼,“这玉盒我们也有,多谢。”
“哈哈哈这样也好,”向导讪笑几声,小跑离开,“既然如此就不打扰各位了,先行告辞。”
“不用耽误时间,”丁绯迟直视前方,沉声下了命令,“走吧。”
“是。”季长风立时应下,点燃火把走在前面引路。
丁绯迟按着腰间的佩剑,紧随其后进了峡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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