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4章 试探

  接下来就不能太操之过急了。
  否则聪明如她，难保不会发现他的动机。
  况隐舟走到矮榻边坐下：“那我睡了。”
  “嗯，睡吧。”苏鹂坐回到桌边，拿起一本书看。
  况隐舟解了披风，扔在一旁的椅子上，脱鞋上榻，拉过薄被盖在身上，双手交叉枕在头下，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又缓缓睁开眼睛，看向坐在灯下的女子。
  女子眉眼低垂，看书看得专注，橘黄色的烛火笼在她的身上，越发衬得未施一丝粉黛的她肌肤胜雪、鼻俏唇红。
  纤指不时翻过一页。
  外面的雷电慢慢小了，雨终于落了下来，哗啦啦喧哗。
  不知过了多久，女子似是也意识到没在打雷了，阖上手中的书，抬眸。
  况隐舟闭上眼睛，佯已睡着。
  他听到女子起了身，脚步声很轻微，走到了他的矮榻前。
  然后他就感觉到身上的薄被被人往他胸口上方拉了拉。
  再然后，脚步声离开。
  待他再次睁开眼睛，便看到女子已在金丝楠木拔步床上躺下，侧身而眠。
  他眸光微凝，片刻，也缓缓阖上眼睛。
  一夜无梦。
  五更天的时候，他是被人叫醒的。
  睁开眼睛便看到苏鹂站在他的矮榻边，已穿戴整齐。
  “该起来早朝了。”
  他怔了怔，有一瞬不知身在何处的恍惚。
  不过也只是瞬间，他便清明过来，快速坐起身。
  他一向警醒，非常浅眠，这次竟睡沉到有人近前都未察觉。
  他掀被下榻。
  苏鹂连忙将榻上的薄被收起，做出他并非睡在矮榻，而是和她一起睡床的样子。
  随后，便朝门口朗声吩咐：“王公公，进来吧。”
  王全和贤良一起进了寝殿。
  王全双手端着一个托盘，托盘里是皇帝的中衣、龙袍和腰带。
  况隐舟见苏鹂上前拿起中衣，抖开，走到自己跟前，似是要给自己更衣，有些意外。
  本想说让王全来就行，见苏鹂深目瞥了自己一眼，便只得作了罢。
  他张开双臂配合着她。
  他身姿挺拔，高出她一个头。
  苏鹂借踮着脚尖打理他双肩的时候，凑在他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皇帝宿在哪个宫里，都是该宫里的嫔妃侍奉皇帝更衣。”
  原来如此。
  况隐舟看了她一眼，表示明了。
  穿好中衣，再穿龙袍。
  况隐舟站在那里，保持着展臂的姿势，一动不动。
  苏鹂在他前面后面周身打理，打理得很专注。
  两人离得很近很近，尤其是打理领子的时候，苏鹂的脸就在他的下颚处。
  她踮着脚尖，仰着脸，专注手上的动作，他垂目看着她。
  彼此都能嗅到对方的呼吸。
  况隐舟黑眸微深。
  这样的距离......
  似乎他微微一低头，就能亲到她。
  心念一动，他真的就低头，朝那一抹泛着粉红光泽的唇瓣亲了上去。
  很软。
  一触即离。
  苏鹂浑身一震，惊愕抬眸。
  不仅她，就连殿中的王全和贤良都惊呆了。
  虽二人是帝后，但当着他们的面如此，他们还是第一次见。
  两人都有些不好意思。
  毕竟是长年伴君的人，王全最是识趣讨巧，他给了贤良一个眼神，两人便都悄声退了出去。
  苏鹂根本没想到这个男人会突然亲自己，好一会儿没回过神。
  两人四目相对着，还是见男人眉眼一弯笑了，她才反应过来。
  “你做什么？”
  况隐舟笑：“自然是让两个旁观者出去。”
  “那你也不能用这种方式。”苏鹂并不喜这样，有些气恼。
  见她真的不悦，况隐舟眸光微敛。
  真诚道歉：“对不住，下次不会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其实是想借机试探一下她的底线。
  看看她能接受到自己做哪一步。
  ——
  况隐舟去上朝。
  苏鹂在凤栖宫用早膳。
  看到贤良肿着双眼，眼睛里布满血丝，她就知道这厮昨夜肯定一夜未眠。
  昨日，她将一切都告诉贤良了。
  包括自己弑君、现在的景昌帝是她找人假冒的、淑德给她的水里下铁姑子、自己是假怀孕等等。
  没办法，她必须告诉她，因为昨夜的那盘大棋，需要她的协助。
  她知道，贤良值得信任。
  而且，让贤良知道一切，她和周引日后行事会方便很多，她身边需要得力心腹。
  她很清楚，对于贤良来说，她的那些事无异于天塌了的存在，根本不是她能接受的范围。
  但她也很清楚贤良对她的忠心，这份忠心，会让贤良接受现实。
  她给她时间消化。
  ——
  早朝结束后，国公爷苏正阳来了凤栖宫。
  苏鹂并无多少意外，昨夜出了那么大的事，她知道她父亲今日会来。
  但她并不打算将这些天发生的事如实告诉他。
  因为她太了解她这个父亲了。
  对景昌帝绝对的忠诚，愚忠，对她的要求就是贤良淑德，断不可做任何逾矩之事。
  若被他知道了她杀了景昌帝，他定然受不了。
  就算说是景昌帝先要杀她，他也肯定还是接受不了她弑君。
  在他这么一个愚忠的臣子心里，始终信奉的是：夫为妻纲，君为臣纲，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父亲。”苏鹂起身。
  苏正阳连忙上前将她扶坐回去：“鹂儿受苦了，刚滑胎，得好生养着，怎下榻了？”
  “鹂儿没事，让父亲担心了。”
  “都是为父不好，就不应该让淑德随你进宫，我是做梦都想不到，她竟然是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苏正阳气结难当。
  “不是父亲的错，是淑德藏得太深了。”
  苏正阳握了她的手：“鹂儿，你放心，为父一定为你报仇，让她背后的人付出代价，他害我外孙性命，我就要他偿命！”
  苏鹂呼吸一紧，她并不希望看到这样。
  她只是想在太后那里让苏家跟况隐舟形成抗衡，并不想让苏家去对付况隐舟。
  虽然况隐舟此人，迟早必除，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父亲可知对方是谁？今日早朝应该商议了此事吧？百官们怎么说？”她试探开口。
  “百官们说谁的都有，但为父觉得，十有八.九是北地的那个！”
  苏鹂眉心微跳：“四王爷？”
  “嗯。”
  苏鹂摇摇头：“不一定，别人不知，父亲应该很清楚，淑德跟常年身居北地的四王爷相识的可能性不大。”
  “而且，女儿觉得淑德的那封飞鸽传书有些画蛇添足。”
  “一般密信是为了传递有价值的消息，可她这封信里就只是在说自己做了什么。”
  “说白，她做的这些事，她不写信告知对方，事发传开，对方照样会知道，她何必多此一举。”
  “所以，不排除她故意写此信，就是为了误导我们，让我们往四王爷身上猜。”
  “毕竟觊觎皇位的人多着呢，皇上当初登基，有多少阻力，别人不知，父亲很清楚。”
  苏正阳点点头：“鹂儿说得有道理。”
  “所以，父亲，”苏鹂反握了苏正阳的手：“没有确切的证据之前，不要轻举妄动，不要着了有心人的道。”
  “女儿的孩子只是权利斗争的牺牲品，父亲不要太伤怀，事已至此，女儿已然想开，但女儿不想苏家被人利用，也成了牺牲品。”
  苏正阳敛眸，没想到她这样说。
  甚是欣慰：“鹂儿真是长大了，为父知道了，鹂儿放心，为父绝非莽撞之人。”
  苏鹂这才松了一口气，想起另一件事。
  “对了，父亲能否帮女儿查一个人？”
  “何人？”
  “姓周名引，江南人氏，年轻男子，据说曾被江南一有钱妇人养在后宅。”
  “为何要查此人？”
  苏鹂眸光微闪：“受人之托，恕不便告诉父亲，还请父亲见谅。”
  见她这样说，苏正阳自是也不好勉强。
  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
  “查个人而已，放心，为父回府就命人去查。”
  “多谢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