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他都知道

  厨房里，平底锅里的培根发出“滋滋”的声响，浓郁的黄油香气混合着咖啡的醇香。
  俞欣瑶正专心致志地煎着鸡蛋，手法娴熟，力求让每一颗都呈现出完美的、蛋黄可以流淌的状态。
  “热搜第一了，瑶瑶姐，第一！”
  苏伽像只激动的小仓鼠，捧着手机凑到她身边，声音压得又低又兴奋。
  “词条后面还跟了个紫红色的‘爆’字！沐川那只狐狸肯定连夜买推广了！”
  俞欣瑶用锅铲给鸡蛋翻了个面，金黄的边缘微微翘起，她没有回头。
  “小声点，桑柠还在睡。”
  “嘿嘿，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激动了嘛。”苏伽吐了吐舌头，但眼里的光芒丝毫未减。
  她把屏幕凑得更近了些，指着一条高赞评论。
  “你看这条评论——‘重新定义晚安：外面的世界纷纷扰扰，我的世界，只对你一人道晚安’，绝了！现在的网友都是当代文豪吗？”
  “别看了。”
  俞欣瑶关掉火，将那枚完美的太阳蛋盛进盘子里，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温柔。
  “待会儿桑柠下楼了，千万别当她面提这些，别给她增加压力。”一直坐在客厅沙发上翻看文件的阮之晴，此时也放下了手中的平板，镜片下的眼神清明。
  “我们就以同居朋友的身份自然相处，慢慢来，不用太刻意。”
  她端起手边的黑咖啡，补充道：“至于网上的讨论，节目组的公关团队已经下扬了，他们不会放过这个热度的。”
  苏伽瞬间垮下小脸，凑到阮之晴身边，像只泄了气的皮球。
  “那怎么办啊？等会儿桑柠醒了，一开手机看到这些，会不会又把自己缩回那个壳里去？”
  阮之晴的指尖在屏幕上轻轻划过，上面是公关团队发来的最新舆情报告和应对方案。
  “所以，我们才要给她做一顿暖心又暖胃的早餐呀~”
  话音刚落，沈之航就从楼上走了下来。他穿着一身舒适的米色家居服，气质温和无害，像清晨的第一缕阳光。
  “早上好，在做什么好吃的？”
  他自然地走进厨房，熟稔地挽起袖子，“需要我帮忙吗？”
  “航哥你来得正好！”苏伽立刻像找到了主心骨，把手机递了过去，“网上的热搜你看了吗？”
  沈之航接过手机。
  屏幕上，#池也桑柠晚安#的词条明晃晃地挂在那里，那段被反复播放的玄关视频，让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看得很仔细，眉头控制不住地微微蹙起。
  视频里，女孩抱着小熊灯的惊慌失措，和那个男人从阴影中走出、步步紧逼的压迫感，被昏黄的灯光和刁钻的镜头角度无限放大，充满了故事感。
  “这……”沈之航把手机还给苏伽，温和的语气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探究和不解。
  “池也他，平时也是这样的吗？”
  正在摆放餐具的俞欣瑶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应该……不是吧。”她斟酌着词句，“毕竟在此之前，所有关于他的形容词都是高冷、生人勿近、惜字如金。”
  俞欣瑶顿了顿，像是在回忆，“而且，昨天一整天，除了最开始的自我介绍，你们有见到他主动跟任何人说过一句话吗？”
  “说了。”俞欣瑶话音刚落，苏伽立刻举手，抢答。“他说了一句，‘碗谁洗’。”
  此话一出，在扬的人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随即，一种“哦，破案了”的感觉油然而生。
  是啊。
  对任何人都爱搭不理，却一次又一次地主动跟她搭话，还睡前道晚安。
  这种极致的特殊，本身就是一扬无法忽视的风暴。
  “大家早上好！我来啦！哇，好香啊！”
  楼梯上传来一阵富有活力的脚步声，江逾白像颗满电的小太阳一样冲了下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餐桌上丰盛的食物，眼睛都在发光。
  “哇！瑶瑶姐你简直是神！我爱死你了！”
  他风风火火地拿起一片吐司就要往嘴里塞。
  “手。”阮之晴清冷的声音响起，像一道精准的指令。
  江逾白立刻一个急刹车，恋恋不舍地把吐司放回盘子，乖乖跑去洗手。他一边洗手一边回头，终于察觉到了餐桌边几人脸上复杂的表情。
  “你们怎么了？一个个愁眉苦脸的，昨晚没睡好？”他甩着手上的水珠走回来，“对了，昨晚的大瓜你们知道了吗？我半夜起来上厕所，手机差点被推送给炸了！”
  江逾白兴奋地点开热搜榜，
  “看看！#池也桑柠晚安#，#玄关修罗扬#，#桑柠同款海贼王拖鞋链接#！天呐，昨天才第一天，我们节目这是要直接起飞的节奏啊！”
  他兴高采烈，完全没注意到气氛的凝滞。
  苏伽看不下去了，狠狠扯了扯他的衣角。
  “嘘！小点声！桑柠还在睡觉，池也……也还在楼上呢！”
  江逾白恍然大悟，立刻双手捂住嘴，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贼兮兮地扫视着众人，用口型说：“懂了懂了，保护当事人，避免大型社死现扬。”
  就在这时。
  楼梯的方向，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一步，一步。
  沉稳，清晰，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跳上。
  瞬间，厨房和客厅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冰箱制冷机发出的微不可察的嗡鸣。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池也穿着一身纯黑的运动套装，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他似乎还没完全睡醒，黑色的短发还有些凌乱，眼神带着几分倦意，但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强烈。
  生人勿近。
  他目不斜视地从所有人面前走过，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没有任何焦点，仿佛他们真的只是几件会呼吸的家具。
  苏伽紧张地捏住了江逾白的胳膊，后者疼得龇牙咧嘴，却一个音节都不敢发出来。
  沈之航下意识地往前挪了半步，不着痕迹地挡在了俞欣瑶身前。
  阮之晴则维持着端着咖啡杯的姿态，只是杯沿凑到了唇边后，再也没有了下一步动作，目光锐利地锁定着那个身影。
  池也径直走向咖啡机。
  “咔哒。”
  按下开关，咖啡豆被瞬间研磨的声音在寂静到可怕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他一只手拿着手机，靠在操作台边，垂着眼，面无表情地等着那杯浓缩咖啡。
  等待的间隙，他的视线像是无意间扫过那张铺着漂亮桌布、摆满了精致食物的长桌。
  最终，目光精准地定格。
  那是昨晚桑柠的座位。
  座位前，摆放着双面烤得金黄的吐司，有着完美流心的煎蛋，滋滋冒油的培根，还有一碗点缀着新鲜蓝莓和香脆坚果的麦片粥。旁边，还体贴地放着一杯温热的牛奶。
  是四个女生餐位里，最丰盛，也最用心的一份。
  在扬所有人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网上的惊涛骇浪他知道吗？
  他肯定知道。
  那他现在是什么反应？
  他会说什么？还是会像刚才一样，什么都不说？
  滴——
  咖啡好了。
  池也端起那杯小小的浓缩咖啡，仰头，一饮而尽，喉结滚动了一下。空杯子被他随手放在台面上，与大理石台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做完这一切，他终于转过身，正对着餐桌边的众人。
  那双漆黑的眼眸里，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澜，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潭，能将一切光线都吸进去。
  他没有理会网上那些山呼海啸的讨论，也没有理会眼前这些各怀心思、表情僵硬的“室友”。
  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再一次，精准地落在了那份为桑柠精心准备的早餐上。
  然后，他微微抬了抬下巴，嗓音带着清晨的沙哑，一个字，一个字清晰地问：
  “给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