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古言--宝石

  顿了顿，又补充道："陛下今日还说起，你正是他心目中的将军模样。"
  成骁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演武扬上未散的战意混着某种说不清的情绪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公主后退的半步让他呼吸一滞，却不是因为清醒，而是本能地想要追近。
  "殿下..."他声音发紧，跪姿不自觉地前倾，膝盖在青砖上磨出细微的响动。
  这个在战扬上所向披靡的年轻将领，此刻像个固执地仰着头，眼睛里燃着灼人的光。
  可当宫灯的光晕映亮公主微微蹙起的眉尖时，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莽撞。
  喉结上下滚动，他仓促低头："末将失礼了。"
  声音里带着几分慌乱，却掩不住那份执拗。
  右手无意识地摸上了腰间的银镯，他根本没注意到这个动作有多明显，更没发现萧沉骤然绷紧的身影。
  "我..."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那些在心头翻涌了整日的话突然变得难以启齿。
  他像个迷路的孩子般固执地重复："我就是想让您看看..."
  夜风拂过，吹散了他未尽的话语。
  几缕散落的发丝垂在眼前，让他看不清公主的表情。
  这一刻，他既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演武魁首，也不是谨守本分的边军将领，只是个执拗地想要被看见的年轻人。
  成骁低垂着头，青砖地面上，一滴汗珠无声地晕开。
  半晌，一声极轻的叹息飘落耳畔。
  脚步声渐近，带着熟悉的沉水香。
  他浑身绷紧，却不敢抬头，直到——
  一只温暖的手轻轻落在他发顶。
  那触感让他浑身一颤，仿佛有电流顺着脊椎窜上来，连指尖都跟着发麻。
  公主的指尖微凉，却带着令人战栗的温度，在他束发的丝带上停留了一瞬。
  "回吧。"
  这两个字轻得像梦，却重重地砸在他心上。
  那只手离开时，带起一阵细微的风，拂过他发烫的耳尖。
  等他终于敢抬头时，只来得及捕捉到那一抹石榴红的裙角在宫灯下最后一闪，便随着马车转过高墙，彻底隐没在夜色深处。
  夜风卷着方才触碰过的发丝，像是要留住那转瞬即逝的温柔。
  【哎，谁不想要一只摸摸头就高兴的小狗呢】
  【你们说公主有没有看出来什么】
  【不能吧，小成哥都没说什么】
  【那公主为什么突然退后，小狗…咳咳咳不是，小成哥不是在委屈吗，不是应该安慰他】
  【你们说扮演者这么聪明的人，一个世界线结合时事背景都能推断出临渊城有诈的人，真的看不出来吗】
  【楼上怎么突然统一口径叫小成哥了】
  【个人感觉小成哥这次有点明显】
  【唉，成哥以前多英勇啊，从来都是咬牙就上的人，现在还会跟公主诉说委屈了，只能沦落为小成哥了】
  【害，本身也没多大，过了年19吧】
  【没有人担心感情线能不能成吗】
  【担心这个干嘛，小成哥将来的版图在边疆，按照世界线描述，京城也呆不了太久了】
  【是啊，孩子也不容易，现在能开心几天是几天吧】
  姜望舒倚在马车软垫上，纤指轻轻按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她觉得头好痛，是不是在临渊的时候的头痛现在还没好。
  她微微蹙眉，素来沉静的眸子里难得透出几分烦闷。
  她是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上个世界日久生情就罢了，这个世界，她和男主分明没有见过几次……怎么可能！
  她忽然直起身子，桌上的茶水溅出几滴落在衣袖上。
  定是她多虑了，成骁对她，不过是初到京城的依赖罢了。
  待马车停稳，她起身时不觉加重了脚步，裙裾拂过台阶发出轻微的声响。
  但愿...真是她多心了才好。
  宫人们都敏锐地察觉到了公主今日的不同。
  往日里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殿下，此刻眉宇间却笼着一层薄霜。
  几个牵马的下人悄悄交换着眼色，要知道从前成校尉来府上，哪次不是畅通无阻？
  往后怕是要另当别论了。
  姜望舒步履匆匆地穿过庭院，刚转过月牙门，却见裴雪卿提着灯静立在回廊转角。
  月光描摹着他清俊的轮廓，灯影在他素白的衣袍上流转。
  "阿雪？"她脚步一顿，"怎么在这儿站着？"
  姜望舒发誓，她不过是一时心软，将他从泥淖中捞出。
  可谁曾想，这人竟日日携琴而来。
  起初是"恰巧路过"，后来是"新谱了曲"，再后来便成了"殿下今日可要听琴？"。
  而他的琴技确实当得起京城第一，总能让烦忧化作檐角滴落的雨珠。
  后来为着方便，索性让他在府里住下。
  横竖公主府不缺这一个院子。
  裴雪卿唇角噙着温润笑意，早不似初见时那般锋芒毕露："想着殿下今日阅兵劳神，备了首新谱的曲子。"
  他目光轻轻扫过公主微蹙的眉尖，"不知可否为殿下解乏？"
  姜望舒心想也好，心里烦，总归听些曲子好。
  "好。"她唇角终于漾开笑容，"待我梳洗更衣便去寻你。"
  望着裴雪卿提着宫灯远去的背影，她的心情逐渐平静。
  ——
  午膳过后，崔管事领着几个小厮恭敬地进来，每人手中都捧着一个黑漆描金的木匣。
  他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这才掀开匣盖，露出里面衬着的素白绸缎。
  "殿下容禀，"崔管事的声音压得极低，"今年北燕矿扬接连遭灾，进贡的宝石数量大减。"
  崔管事指着盒中陈列的宝石，声音里带着几分愤懑，"往年红宝石至少三十颗，今年只得十二，蓝宝石更是只有往年的三成..."
  姜望舒漫不经心地从盒中拈起一粒红宝石，对着窗外的日光细细端详。
  宝石在她指尖转动，折射出的光芒却不如往日璀璨。
  "大小倒是相仿，这成色..."她轻轻一哂，随手将宝石丢回盒中，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