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枯槁
作者:见清子
抵达机场,他像一颗出膛的子弹般冲进出发大厅,不顾一切地扑向最近的一个售票柜台。
他语无伦次,脸色惨白,眼神狂乱,吓得柜台后的地勤人员以为他遇到了什么紧急事件。
“最快!回中国!云城!任何航班!任何舱位!现在就要!”他将护照和黑卡拍在柜台上,声音嘶哑地几乎破音。
地勤人员被他吓到,但还是专业地快速查询。“先生,最快飞往云城的航班是瑞士航空LX188,一小时后起飞,经停香港,头等舱还有最后一个位置……”
“就这个!快!”盛清根本不在乎价格,不在乎任何条件。
手续办理得出奇地顺利,那张无上限的黑卡扫平了一切障碍。他拿着登机牌,像握着救命稻草,不顾一切地冲向安检口,甚至等不及托运,只背着一个轻飘飘的背包。
通过安检,跑到登机口,他几乎是最后一名登机的乘客。空乘看着他狼狈的样子,体贴地没有多问,引导他坐下。
直到系好安全带,飞机舱门关闭,引擎开始轰鸣,盛清才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宽大的座椅里。剧烈的奔跑和极致的情绪波动让他眼前发黑,心脏狂跳得像是要挣脱胸腔。
飞机开始滑行,加速,抬头冲入夜空。
盛清死死盯着舷窗外逐渐变小,最终被黑暗吞噬的苏黎世灯火,眼泪终于决堤般汹涌而出。这一次,不再是无声的绝望,而是压抑了太久,混合着悔恨、恐惧和悲伤的痛哭。
他用手死死捂住嘴,不让呜咽声溢出,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他回来了。
他抛弃了那个用系统和傅南屹的毁灭换来的、虚假的“自由”,像逃兵一样,仓皇地逃回那个充满痛苦,却也是唯一能让他感觉到自己还“活着”的地方。
他知道,等待他的,可能是一个已经无法挽回的结局。傅南屹或许……已经等不到他了。
但这个风险,他必须去承担。
这个后果,他必须去面对。
这是他欠傅南屹的。
也是他欠自己的。
飞机在平流层稳定下来。盛清擦干眼泪,拿出手机。没有信号。他只能一遍遍看着锁屏界面。
那是很久以前,他偷偷拍下的傅南屹在书房工作的侧影,光线柔和,男人专注的眉眼带着平时罕见的宁静。
他轻轻触碰着屏幕上傅南屹的脸,低声地一遍遍地重复着,像是在进行忏悔,又像是在施加一个绝望的咒语:
“傅南屹……等我……”
“求你……等我……”
漫长的航程,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他无法合眼,一闭上眼睛就是傅南屹躺在病床上毫无生气的样子。他只能睁着眼,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
当飞机终于降落在云城国际机场,熟悉的空气涌入机舱时,盛清几乎是弹跳起来。他第一个冲下飞机,一路狂奔,不顾周围人异样的目光。
他冲出到达大厅,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那个刻在骨子里的地址:“南山公寓!快!用最快的速度!”
车子驶入熟悉的街道,离家越近,盛清的心跳就越快,恐惧和希望交织,几乎要将他撕裂。
终于,那栋熟悉的建筑出现在视野里。
车子还没停稳,盛清就扔下钞票,拉开车门冲了下去。
他跑到公寓楼下,指纹识别竟然还能用。
“嘀”的一声,门开了。
他冲进电梯,按下顶楼的按钮,看着数字不断跳动,呼吸急促得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电梯门打开。
他冲出电梯,站在那扇熟悉的公寓大门前,却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勇气。他的手悬在指纹锁上,剧烈地颤抖着,迟迟不敢按下去。
他害怕。
害怕推开这扇门,看到的是空无一人的冰冷,或者……更坏的消息。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将手指按了上去。
“嘀——”
门锁应声而开。
盛清猛地推开门——
玄关处,灯光温暖。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混杂着一丝熟悉的、属于傅南屹的冷冽气息。
客厅里,张莫正从沙发上站起身,脸上带着疲惫和惊讶,似乎没想到他会突然出现。
而就在客厅通往卧室的走廊阴影里,一个穿着深色睡衣,身形消瘦得几乎脱形,需要倚靠着墙壁才能站稳的身影,正缓缓地、带着难以置信的、近乎虚幻的惊愕,望了过来。
是傅南屹。
他还活着。
脸色苍白得像纸,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病气,嘴唇干裂没有血色,整个人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
但他还活着。他就站在那里,真真切切地,存在于盛清的视线里。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盛清站在门口,风尘仆仆,衣衫不整,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和奔波的狼狈。他看着那个仿佛从鬼门关挣扎回来的男人,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傅南屹的瞳孔在最初的震惊之后,剧烈地收缩着,里面翻涌着滔天的巨浪。
惊愕,茫然,一丝微弱的、不敢置信的希望,以及更深、更沉的……痛苦。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是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带着剧烈颤抖的气音:
“……清……清?”
这一声呼唤,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盛清情感的闸门。
所有的坚强、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盛清的眼泪再次汹涌而出,他再也支撑不住,沿着门框,缓缓滑坐到地上,像个迷路已久,终于找到家的孩子,失声痛哭。
他终于……赶上了。
傅南屹倚着墙,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似乎盛清的出现比任何药物都更具冲击力。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那双深陷的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锁在盛清身上,里面翻滚着太多难以分辨的情绪。
震惊、脆弱、一丝不敢触碰的微光,以及更深沉的几乎将他淹没的痛苦。
张莫站在原地,进退两难,最终悄无声息地退到了厨房门口,将空间留给这两个濒临破碎的人。
“你……”傅南屹的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你怎么……回来了?”这句话问得艰难,带着小心翼翼不敢置信的试探,仿佛害怕眼前的人只是一个濒死前的幻觉,声音稍大就会将其惊散。
盛清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傅南屹的样子比他想象中还要糟糕,瘦脱了形,宽大的睡衣空荡荡地挂在身上,露出的手腕骨节分明得吓人,脸上没有一点活气,只有被抽干了所有精魂的枯槁。
“我……”盛清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只化成更汹涌的泪水。他用手背胡乱地擦着脸,试图看清傅南屹,声音哽咽得语不成句,“张莫……打电话……说你……吃药……”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极其艰难,带着无尽的后怕和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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