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祈祷
作者:见清子
盛清的呼吸瞬间停滞了。血液好像在这一刻冻结。
他颤抖着手指点开帖子。内容很简短,语焉不详,只说是据可靠消息透露,傅南屹近期身体状况急剧恶化,已多日未公开露面,公司事务由其父亲暂代。
下面跟帖各种猜测,有说积劳成疾的,有说旧伤复发的,也有少数几个匿名的,隐晦地提到“情伤”、“想不开”之类的字眼。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针,扎进盛清的眼睛里。
重病入院……
身体状况急剧恶化……
多日未公开露面……
傅南屹……
那个像山一样,仿佛永远也不会倒下的男人,怎么会……?
恐慌如同海啸将他吞没。他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眼前一阵发黑,几乎晕厥。他扶住墙壁,大口大口地喘息,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他弯下腰去。
他后悔了。
他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清晰深刻地后悔过。
他为什么要离开?
他明明知道傅南屹的状态不对,明明知道那个男人爱他胜过一切,包括自己的生命。他怎么就能那么狠心,头也不回地走掉?
系统的死是意外,是悲剧,是他心里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可这难道能成为他眼睁睁看着傅南屹走向毁灭的理由吗?
系统用命换他活着,难道就是为了让他像现在这样,像个活死人一样在异国他乡苟延残喘,然后听到傅南屹的噩耗?
不。
不是这样的。
盛清冲进卧室,疯狂地翻找护照和身份证。他要去机场,现在,立刻,马上回国!
他要去见傅南屹,不管那个男人是恨他还是怨他,他都要去见他!他不能再待在这个该死的地方,不能再承受这种隔靴搔痒凌迟般的等待和猜测。
就在他手指碰到护照的瞬间,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的国际长途号码。
盛清的心脏狂跳起来,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他几乎是扑过去接起了电话,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他熟悉又陌生的带着疲惫和沙哑的嗓音,不是傅南屹,是……张莫。
“盛先生。”张莫的声音异常低沉,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盛清的心沉了下去,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他怎么了?”他问,声音轻得像羽毛,生怕惊碎了什么。
张莫在那头又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极力克制情绪,“傅总他……三天前凌晨,在南山公寓的玻璃花房里……吞服了大量安眠药,伴有酒精……”
盛清眼前一黑,手机差点脱手。他死死握住手机,指甲掐进了掌心,才勉强站稳。
“抢救……及时,”张莫的声音断断续续,“但是……还没有脱离生命危险……医生说,求生意识……很弱。”
求生意识很弱。
这六个字,像最后一道惊雷,将盛清彻底劈碎了。
傅南屹不想活了。
在他离开之后,傅南屹选择了用这种方式,结束这场漫长的凌迟。
盛清瘫软在地,手机从耳边滑落,砸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听不到张莫还在那边焦急地喊着什么,也感觉不到冰冷的地板。
世界一片寂静。
只剩下无尽冰冷灭顶的绝望。
他终于把傅南屹,逼上了绝路。
而他所谓的“自由”和“新生”,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可笑,如此……罪孽深重。
窗外,苏黎世的夜色静谧而祥和。而盛清的世界,在这一通越洋电话之后,彻底崩塌,沦为一片再无亮光的废墟。
他害死了系统。
现在,他又害死了傅南屹。
他才是那个,应该被永远放逐的人
电话从掌心滑落,砸在地毯上,发出沉闷如同心脏坠地的一声响。张莫焦急的呼唤变得模糊不清,像是从遥远的水底传来。
“求生意识……很弱。”
这六个字,不是声音,是烧红的烙铁,是冰封的利刃,是最终判决的铡刀,将他从自欺欺人的麻木中彻底劈醒。
他没有一刻如此清晰地认识到:他错了。错得离谱,错得无可挽回。
他以为离开是解脱,是救赎,是对系统之死的交代。可实际上,这只是另一种更加残忍的自私。
他将所有的痛苦、愧疚和绝望,连同那个偏执爱着他的灵魂,一起抛弃在了原地,然后自以为是的“自由”地腐烂。
傅南屹不是山,他只是一个用坚硬外壳包裹着脆弱内核的普通人。他会痛,会绝望,会……不想活。
而自己,亲手抽掉了他最后一块浮木。
“不……不能……”盛清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身体因为极致的恐惧和悔恨而剧烈颤抖,几乎站立不稳。
他像疯了一样冲回卧室,抓起护照和那个装着所有证件的信封,看也不看地塞进随身的背包里。
他要去机场,现在,立刻,马上!他要回去!他必须回去!
他甚至来不及换掉身上居家的衣服,赤着脚就冲向门口。冰冷的实木地板刺激着脚心,却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寒意。
“盛先生!”索菲亚听到动静,从厨房出来,看到他这副失魂落魄状若疯癫的样子,惊愕地喊道。
盛清像是没听见,一把拉开公寓厚重的门。
“盛先生!您要去哪里?外面很冷!您的鞋!”索菲亚焦急地跟上来。
盛清猛地回头,那双总是空洞的琥珀色眸子里,此刻燃烧着毁灭的火焰,是绝望,是疯狂,是破釜沉舟的决绝。“回国!”他嘶哑地吼出这两个字,声音因为激动而变调,“我要回国!现在!”
他不等索菲亚反应,跌跌撞撞地冲进电梯,拼命按着下行键。电梯门合上的瞬间,他看到索菲亚担忧又无措的脸。
一路上,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回去”两个字在疯狂叫嚣。他拦下一辆出租车,用颤抖的夹杂着英语单词的声音对司机吼出“机场”。
苏黎世的夜景在车窗外飞速倒退,流光溢彩,却无法在他眼中留下任何痕迹。他紧紧攥着背包带子,指甲深陷进掌心,试图用疼痛来确认这不是另一场噩梦。
他不停地看时间,每一秒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他祈祷,哀求,向任何可能存在的神明,向已经消散的系统,向一切……求傅南屹能撑住,求他能等到他回去。
他欠他一句“对不起”。
欠他一句“我后悔了”。
欠他一句……“我也爱你”。
尽管这份爱,夹杂了太多痛苦、愧疚和无法言说的扭曲,但它真实存在,如同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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