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纵容

  午休时分的教学楼静的出奇，走廊上只剩下空调外机低沉的嗡响。
  高二一班的教室门紧紧闭着，窗帘也拉得严严实实。陈叔提着保温桶站在门口，犹豫片刻，还是曲起指节轻轻叩门。
  “咚咚——”
  门内传来一声低沉的回应，“进。”声音压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陈叔推开门，保温桶里的汤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他刚想说“南屹，怎么好端端的来一班吃午饭”，话到嘴边却猛地哽住——
  午后细碎的阳光透过窗户缝隙，在课桌上洒下斑驳的金色。他看见一向对谁都冷淡疏离的小少爷，此刻正一动不动的坐着，任由身旁熟睡的男生枕着自己的手。
  少年柔软的发丝散在傅南屹袖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傅南屹另一只手还保持着悬在半空的姿势，似乎方才正在轻抚对方的额发。
  陈叔张了张嘴，保温桶差点惊得脱手。
  这还是他家小少爷吗？！
  接着，更奇幻的一幕出现了。
  他看见自家小少爷竖起食指抵在唇边，那双总是淡漠的眼睛里，竟然带着他从未见过的温柔神色。
  不对，太不对了！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
  他怀疑自家小少爷被夺舍了！
  陈叔走近两步，目光落在熟睡的男生脸上——微蹙的眉头，不正常的脸色，还有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越看越觉得熟悉。
  保温桶突然在手里晃了一下，发出轻微的碰撞声。陈叔猛地睁大眼，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他不止一次见过他。
  第一次：开学，他开车送夏璃去西餐厅兼职。后视镜里，穿着洗得发白校服的清瘦少年。
  第二次：深秋清晨，送自家少爷去郊区参加竞赛，绕路捎上的隔壁班同学。
  而最后一次…
  陈叔眉头皱起。
  暴雨天的废旧仓库里，他家少爷抱着伤痕累累奄奄一息的小可怜，眼尾猩红得要杀人。
  “南屹。”眼前熟睡的男生与记忆中的画面重叠，陈叔压低声音，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保温桶提手，“他是…盛清吧。”
  傅南屹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将盛清滑落的额发拨到一旁。这个细微的动作让陈叔心头一跳。
  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少爷，什么时候对别人有过这样小心翼翼的温柔？
  “嗯。”傅南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让陈叔清楚地看见他嘴角扬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是他。”
  陈叔还想再问几句，可理智告诉他，他现在应该放下保温桶，尽快离开。
  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
  傅南屹看眼腕表，分针已经悄无声息地滑过半个表盘。他抬手轻轻拍了拍盛清的肩膀，“醒醒。”
  盛清在暖气的包围中皱了皱鼻子，无意识地把脸往臂弯里埋得更深，含糊地嘟囔，“别吵我，在睡觉呢…”尾音还带着浓重的睡意，像只被扰了清梦的猫。
  傅南屹眼底浮起一丝笑意，耐着性子又拍了拍，这次力道重了点，“起来了。”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对方温热的皮肤，触到一小片被压出红印的痕迹。
  睡梦中的人不爽，艰难睁开眼，嘴巴张了张，刚想骂“哪个不长眼的大傻子吵我睡觉”，直到看到面前人是谁后，他嘴里骂人的话全咽进了肚子里。
  “你、你怎么在这？”炸毛的刘海下，那双还泛着水汽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猛地坐起一后退，差点撞到脑袋。
  傅南屹没说话，只是动了动被压得发麻的左手。那只手还摊在桌上，掌心朝上，指节处被压出几道明显的红痕。
  盛清这才感觉到脸颊残留的温度，顿时像被踩了尾巴似的弹起来，“你干嘛把手放我脸上！”他耳尖通红，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嘴里。
  傅南屹慢条斯理地活动着手腕，被压得泛红的手掌在灯光下格外醒目。他忽然倾身向前，阴影笼罩住盛清，“你再说一遍？”低沉的嗓音里带着危险的意味，嘴角却噙着若有若无的笑。
  盛清顿时怂了，视线飘忽地落在对方袖口的水渍上。好像…是自己睡出来的口水印。
  “我说，你人真好。”盛清喉结动了动，难得的生出一分不好意思。
  傅南屹低声笑了，长手一伸，拿过保温桶，一层一层打开。
  香味一点一点飘出，勾得盛清肚子不争气的叫了声。
  傅南屹笑意更深了，拿出筷子，悠哉悠哉地开腔，“你饿吗？”
  明知故问，盛清哼了声，非常有志气地说，“不饿！”
  “不饿啊。”傅南屹笑着重复一遍，夹了块漂亮的虾送进嘴里，声音闲散，“那你看着我吃吧。”
  “？！”盛清不敢相信这话会从傅南屹嘴里蹦出来。
  盛清眼尾偷偷扫了眼菜色：糖醋排骨、白灼虾、红酒炖牛肉、清炒时蔬外加一碗排骨玉米汤。
  嘶溜~都是他爱吃的，
  “你一个人吃得完吗？”盛清眼巴巴盯着饭盒里晶莹剔透的白灼虾。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吃得完。”傅南屹夹起一根翠绿的青菜，筷子尖还挂着油光水滑的汤汁。
  盛清肚子适时地“咕噜”叫了一声。他揉了揉瘪下去的胃，觉得还是填饱肚子要紧。他眼珠转了转，突然凑近傅南屹。
  “傅同学。”他故意拖长语调，嘴角扬起一个甜度超标的笑容，露出若隐若现的小虎牙，“我帮你分担点吧~”
  傅南屹的筷子顿在半空中，看着眼前这张突然放大的笑脸。盛清得寸进尺地用指尖戳了戳他的小臂，触感温热，“这么多吃不完，会浪费的，你说是不是？”
  傅南屹放下筷子，金属与盒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咔哒”声。他转头，鼻尖几乎擦过盛清的额发，“想吃什么？”低沉的嗓音里带着些许纵容的无奈。
  “都想吃！”小伎俩得逞，盛清狮子大开口道。
  傅南屹看他一眼，把饭盒往旁边推了推，拿出还没用的勺子递给他，“除了红酒牛肉，其它的你随便吃。”
  “为什么？”盛清勺子正往红酒牛肉那道菜伸，听到一顿。
  “你忘记你发烧了吗？”傅南屹淡声提醒。
  “你怎么知道我发烧了？”小小的脑袋大大的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