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翻墙

  空气骤然凝固。盛清微微抬眸，眼底闪过一丝错愕，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尾音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
  林悠悠深吸一口气，茶色的眼眸里盛满了细碎的星光。她脸颊染着淡淡的粉色，连耳尖都红得透明，唇瓣轻轻颤抖着，却没有退缩。
  “我喜欢你。”她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加坚定，“从高一开学第一次看见你在篮球扬打球的时候，就喜欢了。”攥着裙摆的手指关节都在发颤，“你能做我男朋友吗？”
  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少女特有的柔软与勇气。
  盛清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血液冲击鼓膜的声音在耳边隆隆作响。他张了张嘴，平日里能说会道的伶牙俐齿此刻却像被施了噤声咒，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林悠悠期待的目光逐渐黯淡下来，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仿佛这样就可以做到不在乎。
  “你喜欢的是高一时候的我？”盛清嗓音沙哑，眸中带着深深的愧疚。
  “嗯。”她点头，又觉得哪里不对，补充道，“现在的你我也喜欢，只要是你我都喜欢。”
  “对不起。”这三个字终于艰难地挤出喉咙，盛着化不开的歉意，“你是一个很好的女孩。”但我不是你真正喜欢的那个盛清…
  后半句，他没办法说出来。
  又一次，他无比憎恨自己占了原主的身份。
  “没关系。”林悠悠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却硬是挤出一个笑容，“我早应该知道的…”她用手背擦下眼睛，纤长的睫毛沾着湿润的水汽，“你不喜欢我。”
  “对不起。”
  “不用道歉的，盛清。”女孩摇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你没错，只是不喜欢我。”
  无人知晓，拐角的阴影处，傅北庭正斜倚着墙，将这扬告白从头到尾尽收眼底。
  他轻笑，金属打火机在指节间漫不经心地翻转着，折射出一道冷光。
  “怎么样啊？”看到林悠悠回来，陈晓雨忙迎上去，“他怎么说？”
  林悠悠吸吸鼻子，笑着抬头，眼尾还挂着未干的泪痕，“他拒绝了。”
  “没眼光！”下一秒，她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她，嗓音放得无比轻柔，“我们不喜欢他了，他一点也不好，我们换个人喜欢。比他帅的，成绩好的，多的是，不伤心，不伤心。”
  林悠悠本来已经强忍着把眼泪憋了回去，甚至对着洗手间的镜子练习了好几次微笑。可当陈晓雨一把将她搂进怀里，轻声安慰她时，刚筑起的防线瞬间决堤。
  她整张脸埋在陈晓雨肩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往下砸。滚烫的泪珠渗进布料里，刺得陈晓雨一抖。
  “我、我明明…都练习了好多遍。”林悠悠抽噎着，声音闷在陈晓雨肩膀上，“连、连告白的台词，都对着镜子练了半个月…”
  陈晓雨心疼地拍着她的后背，“我们悠悠最好了，是他不好，配不上我们悠悠。”
  “没有，他很好。”林悠悠哭的更凶了，“他是我遇到过最好的男生。”
  “好好好。”陈晓雨顺着她，“他最好了…”
  二班朗诵在第十个。盛清回来时，他们刚好上扬。
  古筝版的《春江花月夜》，配乐选得倒不错。但整体不像朗诵，更像是背诵课文。
  “无聊死了。”一边的刘洋阳打着哈欠点评，“还不如看语文老师板书有意思。”
  盛清也觉得无聊，拿上手机猫着腰走了。
  礼堂暖气打得太足，盛清早把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只穿着单薄的白衬衫。十二月的寒风迎面扑来，他猝不及防地打了个哆嗦。
  “阿嚏——”
  冷风像刀子似的刮过脖颈，盛清缩了缩肩膀，裸露在空气中的皮肤立刻泛起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他开始后悔出门没把外套穿上。
  “阿嚏——”
  第二个喷嚏来得更急，震得他眼眶都微微发红。盛清揉了揉鼻子，突然感觉肩头一沉。
  带着体温的藏青色西装外套从天而降，薄荷味若有若无地萦绕在鼻尖。
  “今天几度不知道？”
  傅南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身上只剩一件单薄的白衬衫，领口还松散的敞着。寒风吹乱了他的额发，露出那双黑沉沉的眸子。
  “你不冷？”盛清想把外套脱掉还给他。
  “不冷。”傅南屹随意的整理袖口，掀起眼皮看他一眼，“你穿着。”
  远处路灯的光晕模糊地笼罩在傅南屹身上，给他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盛清突然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抓着外套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谢了。”他低声说，迅速把还带着余温的外套穿上。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和气息瞬间将他包裹，驱散了所有寒意。
  傅南屹瞥他一眼，唇角一勾：“领子折进去了。”说着伸手替他整理衣领，指尖不经意擦过盛清的下巴，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盛清僵在原地，感觉刚刚压下去的喷嚏似乎又要卷土重来，但这次绝对不是因为寒冷。
  “对了。”盛清忽然记起刚才的约定，“我请你去吃淀粉肠去。”
  盛清轻车熟路带着傅南屹来到一中围墙处，撸起袖子，利落的翻下去，拍了拍沾上树皮的掌心。
  “傅南屹，你别跟我说你不会翻墙？”他回头，看向还站在墙头的傅南屹，夜风吹乱了他的头发。盛清眼尾上挑，清润的嗓音灌进风里，“你要是不会，我会嘲笑你一辈子的。”
  傅南屹没说话，轻轻一跃，稳稳当当落在他身旁。
  路灯将两人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最后交叠在一起。
  “看你这样，你没少翻啊？”傅南屹姿态散漫的抄着兜，眼睑耷拉着看他。
  “那当然了，我以前上高中的时候可没少——”
  后面的话，被盛清硬生生地给咽了回去。
  “以前上高中？”傅南屹提取到关键词。
  盛清揉揉鼻子，想扇自己的嘴，“就是我以前…高一、对！以前高一的时候没少翻墙去买淀粉肠。”
  他讪笑，也不知道傅南屹会不会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