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情敌？自大狂学长！

  大学新鲜人的日子还没过几天，苏妙妙就发现，这象牙塔里也不全是周教授那样的伯乐和单纯的同学。

  这天是古典文学课，讲课的是位儒雅的郑教授，话题引到了《诗经》中的爱情观。

  苏妙妙正听得入神，旁边一个略带油滑的男声就响了起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一圈人听见：

  “要我说，古人还是保守。‘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没错，但这‘淑女’首先就得安于室。尤其是结了婚的，相夫教子才是本分，抛头露面、争强好胜，终究落了下乘，失了妇德。”

  苏妙妙眼皮都没抬，继续记笔记。这种含沙射影，她上辈子听多了。

  那男生见没反应，似乎觉得被无视了，竟直接提高了声调，像是参与课堂讨论般说道：“郑教授，我觉得研究这些，不如思考一下当下一些现象。比如现在有些女同志，仗着几分容貌，或是些别的原因，挤进了大学校园，心思却未必在学问上，岂不是浪费国家宝贵的教育资源？”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不少目光隐晦地瞟向苏妙妙——这几天，就属她最扎眼。

  郑教授推推眼镜，皱了眉：“陈哲同学，讨论不要偏离文本，更不要进行人身攻击。”

  叫陈哲的男生笑了笑，他穿着时下少见的海魂衫，手腕上戴着明晃晃的上海牌手表，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优越感几乎要从毛孔里溢出来。

  “教授，我这可不是攻击，是忧心。毕竟大学是神圣的知识殿堂，不是某些人用来镀金或者…找更好跳板的地方。”他说着，目光终于“不经意”地落在了苏妙妙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轻蔑。

  他早就注意到这个新生里的风云人物了。长得确实扎眼，但听说是个结了婚的军嫂。一个嫁了人的女人不在家待着，跑来大学出什么风头？多半是走了什么门路，来混文凭的草包花瓶。

  苏妙妙合上了笔记本。

  她知道，再不吱声，这“花瓶军嫂混文凭”的帽子，就得被这人硬扣实了。

  她微微侧过身，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清凌凌的，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这位学长，看来对《诗经》很有研究？”

  陈哲一愣，没想到她直接接话了，随即挺起胸膛：“略有涉猎。”

  “那真好。”苏妙妙笑容更甜，眼神却锐利起来，“那请问学长，‘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的‘洲’具体指哪种地貌？‘窈窕淑女，琴瑟友之’中的‘琴’与‘瑟’在形制、音律上有何具体区别？《诗经》‘风雅颂’三体，‘赋比兴’三法，学长刚才高论，又是援引了哪一体、哪一法呢？莫非是开创了‘陈子新体’——‘含沙射影体’？还是‘信口雌黄法’？”

  一连串专业又刁钻的问题砸出来，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

  陈哲的脸瞬间涨红了。他哪研究过这个？他刚才不过是背了几句名句用来装点门面，顺便踩一下这个看不顺眼的新生罢了。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纠缠细枝末节！”他梗着脖子反驳。

  “细枝末节？”苏妙妙讶然挑眉，随即了然点头，“原来学长治学如此‘大气磅礴’，只观其大略，不求甚解。难怪能从《诗经》的爱情观，一路‘忧心’到女同学该不该上大学这种宏大的现实议题。这份联想力和忧国忧民的情怀，学妹真是自愧不如。”

  “噗——”教室里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陈哲的脸红得发紫：“苏妙妙！你别仗着牙尖嘴利！我说的是事实！你一个结了婚的女同志，不安安分分，在这里逞什么能？”

  “结婚怎么了？”苏妙妙瞬间收起了笑容，目光湛然，声音也冷了下来，“国家哪条法律规定已婚女性不能追求知识，建设四化？我爱人是军人，他保家卫国，支持我求学上进，共同进步！倒是你，陈哲学长，你在这里以己度人，妄加揣测，公然在课堂上对异性同学进行基于性别和婚姻状况的歧视与攻击！请问，你这是读了哪本圣贤书学来的道理？是继承了哪家封建遗老遗少的糟粕思想？！”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劈头盖脸地砸过去，直接把问题拔高到了政治正确的层面。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陈哲吓得脸都白了：“你胡说！我没有！你血口喷人！”

  “有没有，全班同学都听见了，郑教授也听见了。”苏妙妙重新拿起笔，语气轻描淡写，“与其操心别人是不是浪费资源，不如先操心一下自己肚子里的墨水够不够多，思想跟不跟得上新社会的要求。免得下次讨论，除了说别人是花瓶，自己连花瓶里装的是哪朝哪代的花都说不清，那才真是…丢人现眼。”

  说完，她再也不看陈哲一眼，转向讲台，语气恭敬：“郑教授，不好意思，打断了课堂。请您继续。”

  郑教授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严肃地点点头：“苏同学问题提得很具体，以后讨论还是要紧扣文本。陈哲，坐下吧，多思多学，少些无谓的争执。”

  陈哲僵在原地，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只觉得全班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脸上火辣辣的。他这辈子都没这么丢过人！

  下课铃响，苏妙妙收拾好东西，径直出门。

  陈哲铁青着脸追出来，堵在她面前，压低声音：“苏妙妙，你给我等着！”

  苏妙妙停下脚步，上下扫了他一眼，那眼神轻蔑得像是在看路边的垃圾：“等着看你下次怎么丢人吗？行啊，我等着。”

  她绕过他，裙摆划出利落的弧线，留下一个高傲的背影和一句轻飘飘的话：“对了，学长。建议你下次装文化人前，先把《诗经》目录背全了。连‘颂’是宗庙祭祀乐歌都搞不清，就别出来指点江山了，嗯？”

  陈哲猛地想起自己刚才似乎真的把“周颂”和“国风”搞混了一处，瞬间如遭雷击，呆立当场——她居然连这都注意到了？！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点出来！

  周围传来压抑的嗤笑声。

  苏妙妙却早已走远，阳光洒在她身上，仿佛给她镀上了一层光晕。

  锋芒已露，岂容宵小置喙？

  一个自大狂学长而已，不过是她大学生活里，第一个主动撞上枪口的蠢货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