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藤箱里的碎碎念
作者:小丸子的姐姐
夜色如墨,缓缓笼罩了营区的屋顶。
苏妙妙屋里的煤油灯明亮,暖黄的光晕洒在炕上。箱底铺着块蓝布,上面整整齐齐叠放着半箱衣裳,都是这些日子陆子期陪她一件件精心挑选来的。
她跪坐在炕边,身子微微前倾,纤细的手指扒着箱沿,小嘴撅得老高。
“这件碎花的确良得带上……这件浅黄的衬衫也得带……”她的指尖轻轻拂过一件藕粉色小褂,忽然顿住,“哎呀,这件也得带!”
软糯的嗓音在屋里轻轻回荡,伴随着煤油灯芯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陆子期坐在靠墙的木椅上,手里拿着本训练手册,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炕边那个忙碌的小身影。她的头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捏着衣角的手指纤细白皙,指尖还沾着点蓝墨水——明明明天天不亮就要赶火车,她倒好,先为带哪件衣服发起愁来。
他低笑一声,放下手册起身走过去。直到蹲在她身边,才伸手轻轻碰了碰她撅起的小嘴:“还在挑?”
苏妙妙被他碰得一缩,转头瞪他,眼尾却弯弯的:“箱子太小了嘛!”她忽然眼睛一亮,从旁边的包袱里抽出一件淡蓝色衬衫,举到他眼前晃了晃。
衬衫是细棉料子,洗得软乎乎的。“你看!就是你上次说衬得脸像抹了胭脂的那件!”她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
陆子期接过衬衫,指腹轻轻摩挲着布料细密的纹路。他低头仔细叠着衣服,动作沉稳:“都带上,我的妙妙穿什么都好看。”
“可是装不下嘛!”苏妙妙把脸凑过去,鼻尖几乎要碰到他叠好的衬衫,尾音拖得长长的,“都怪你!上次去县里非要给我买那两条新裙子……”
陆子期将衬衫仔细放好,又把旁边的书往边上挪了挪:“装不下就多带个箱子。”见她眼睛瞪得圆圆的,又补充道,“明天一早我去后勤借个帆布箱,结实,还能捆在藤箱上,不占地方。”
“真的?”苏妙妙眼睛顿时亮了,伸手勾住他的胳膊晃了晃,“那我那件淡蓝色的连衣裙也能带上了?”
“能。”陆子期被她晃得心头发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你想带的都带上。”
苏妙妙这才满意地“嗯”了一声,转头继续整理行李。她从箱边拿起那本包着蓝布书皮的《唐诗宋词选》,指尖刚碰到书脊,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大事,猛地转头瞪向陆子期:“对了!陆子期!”
“嗯?”陆子期正往箱角塞东西,闻言抬头——他塞的是包橘子味水果硬糖,是她上次说“比大白兔还好吃”的那种。
“我到了北京,你不许看别的女大学生!”苏妙妙把书往炕上一放,小手叉着腰,“她们要是找你问路,你就说'不知道';要是找你借东西,你就说'没有'!还有营部的女文书,你跟她说话不许超过三句!”
陆子期看着她鼓着腮帮子的模样,忍住笑:“好,只看你。”他伸手将她往身边拉了拉,“别人问路,我让她们找哨兵;借东西,让她们找司务长;和文书说话,我只说'是''不是''知道了'。”
“这还差不多。”苏妙妙的小脸这才缓和下来,又想起什么,掰着手指头数,“还有!每天都要给我打电话!营部的电话能打到学校传达室吧?”
“能。”陆子期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翻开——上面仔细记着她学校的地址、传达室的电话,还有辅导员的名字。
“每周都要给我写信!”她又补充,眼睛紧紧盯着他,“不许只写'已阅''安好',得写你训练累不累,食堂的白菜炖粉条有没有放肉,还有……还有你想不想我!”
“好。”他将小本子塞回口袋,指尖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尖,“每封都写,写满两页纸。”
“那要想我!每天想一百遍!”她往他身上靠了靠,声音软了几分。
陆子期伸手将她揽入怀中,让她靠在自己肩上,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想一千遍。”
苏妙妙被他哄得眉梢都扬了起来,嘴角弯弯的像月牙。她伸手去翻放在炕边的包袱,指尖勾到一件软乎乎的布料时,忽然顿住了。
那是件淡蓝色的连衣裙,领口绣着两朵小小的白茉莉,针脚有些歪斜,是她自己绣的。这料子是陆子期上个月去省城开会时带回来的。
指尖抚过冰凉的布料,鼻尖忽然一酸,眼泪“啪嗒”一声落在裙子上,晕开一个小小的湿痕。
“怎么了?”陆子期立刻察觉,赶紧扶着她的肩让她坐直,另一只手去桌边拿过水杯——是他刚才晾的温水,“累了就歇会儿,嗯?”
苏妙妙接过水杯,小口小口地抿着。她抬眼望他,煤油灯的光落在他脸上,将他眉骨的棱角磨得柔和了些,平时锐利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不舍。
“陆子期……”她忽然往前一扑,胳膊紧紧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的军衬衫上蹭着,“我不想走了……”
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鼻音。
陆子期稳稳接住她,大手轻抚着她的后背:“乖,就去几个月,等放寒假,我去北京接你。带你去逛天安门,去吃糖葫芦,还带你去看故宫,好不好?”
“几个月好久……”她在他怀里蹭了蹭,“一天见不到你都难受……”
他捧起她的脸,指腹轻轻擦过她的眼角。他的指腹有些粗糙,是常年握枪磨出的茧子:“我的妙妙是最勇敢的,是不是?去了好好读书,等你放假回来,我给你炖鸡汤——这次肯定不糊。”
苏妙妙被他逗得“噗”一声笑了,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嘴角却先弯了起来。她吸吸鼻子,用力点头:“那你要每天想我!一千遍!少一遍都不行!”
“每时每刻都想。”他低头,在她额头印下一个轻吻,“从你走的那一刻起,我就开始数着日子等你回来。”
整理完行李时,窗外的月已经升到中天。陆子期忽然转身去了外间,不一会儿端着个搪瓷缸子回来,热气袅袅——是麦乳精,他托人从县城供销社买的。
“喝了好睡觉。”他把缸子递到她手里,掌心托着缸底,“放了两勺,不甜不淡正好。”
苏妙妙捧着缸子,小口小口地喝着。喝到一半,她低头一看,忽然“呀”了一声——缸底刻着一行小字:“妙妙专属”。
字刻得不算好看,却一笔一划都用了力。
“你什么时候刻的?”她举着缸子晃了晃,眼睛瞪得圆圆的。
“下午。”陆子期语气平静,“怕你到了学校,用别人的缸子不习惯,就刻了你的名字。”
苏妙妙捧着杯子,心里甜得发胀。她忽然凑过去,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陆子期,你真好。”
陆子期耳根一热,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没说话,只是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发顶。
夜深了,苏妙妙打了个小哈欠,终于将最后一块手帕塞进箱缝。陆子期替她合上藤箱,“咔哒”一声扣上锁扣,忽然弯腰,一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呀!你干嘛!”苏妙妙吓了一跳,惊呼着搂住他的脖子,“快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抱我的小祖宗去睡觉。”他稳步向床边走去,“明天要赶早车,得四点起,今晚得睡够了。”
他轻轻将她放在床上,拉过被子仔细掖好边角。正要起身去吹灯,衣角却被拉住了。
苏妙妙小手紧紧攥着他的军装衣角,眼睛亮晶晶的:“你要等我睡着了再走。”
“好。”陆子期在床边坐下,大手轻轻拍着她的背,“睡吧,我在这儿陪着你,不走。”
苏妙妙乖乖闭上眼,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合着麦乳精的甜味。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被子传来,暖烘烘的。临睡前她迷迷糊糊地想:到了北京,第一件事就是去传达室打电话……
煤油灯芯又“噼啪”响了一声,光晕在墙上轻轻晃动。窗外的月色越发温柔,风也轻轻,拂过窗棂时悄无声息。
今夜的月光,大约是懂离愁的,所以才这么柔软,这么温暖。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