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冀州之变

  曹操在一番感慨之后，沉声下令：“传令妙才，即刻出兵，猛攻齐国田楷！”

  “诺！”

  “元让（夏侯惇），子孝（曹仁），你二人各领一军，出兵平原郡。”

  夏侯惇和曹仁轰然领命，转身欲离去时，却被曹操叫住：

  “且慢，你二人要注意提防刘备麾下关羽张飞二将，这二人皆是当世猛将，切不可轻敌！”

  夏侯惇和曹仁对视一眼，领命而去，只是夏侯惇对曹操的提醒却有些不以为然，当世猛将？哼，某家焉能惧之？

  曹操意图很明显，就是要趁刘珩和袁绍分别被拖在其他地方，无暇他顾之时，自己以雷霆之势先定青州，同时除掉刘备这个潜在威胁，而后再图徐州。

  ……

  夏侯惇和曹仁得了曹操的令，二人在一番商议之后，决定合兵先拿下祝阿城，再从祝阿分兵，一路西进高唐，一路直扑漯阴，最后兵困平原郡治所平原县。

  平原的刘备闻讯，采纳谋士孙乾之策，主动放弃了祝阿县，示敌以弱，诱敌深入。

  而后在夏侯惇二人分兵后，刘备带着张飞直奔漯阴，关羽则自领一军驻守高唐。

  夏侯惇离了祝阿县之后，见刘备军“望风而逃”，不由骄心渐起，认为刘备不过徒有虚名。

  这一日，夏侯惇率先锋部队行至漯阴城外三十里外的一处险要之地，只见地势渐趋狭窄，道路两旁草木渐深。

  副将李典察觉有异，提醒道：“夏侯将军，此地山势险峻，草木茂密，须防火攻！”

  夏侯惇不以为然地大笑：“无需担忧，刘备帐下兵力不足，驻防尚且不够，如此薄弱之兵力，岂敢设伏？纵有埋伏，某家又何惧之有！加速行军，速过此地，生擒刘备！”

  话音未落，忽听一声梆子响，两边山坡上突然竖起无数旗帜！乱箭如雨点般射下，其中多带火矢！

  此时恰值秋干物燥，火矢落入枯草之中，瞬间引燃大火！风借火势，火借风威，顷刻间便将夏侯惇的前军卷入一片火海！

  “不好！中计了！”夏侯惇大惊失色。

  只见火光中，一员黑脸猛将手持丈八蛇矛，率领伏兵从后方杀出，正是张飞！

  “燕人张翼德在此！夏侯惇匹夫，纳命来！”

  张飞声若巨雷，骇得曹军魂飞魄散。

  与此同时，刘备亲率主力从两侧反冲而来。

  曹军猝不及防，又被大火烧得阵脚大乱，顿时死伤惨重，自相践踏者不计其数。

  夏侯惇狼狈不堪，在亲兵拼死保护之下，丢弃辎重，一番拼死奋战，才勉强杀出重围，士卒折损大半。

  另一路，进攻高唐的曹仁，也遭遇了关羽的猛烈反击。

  关羽善于治军，部下精锐，利用地形顽强抵抗，曹仁猛攻数日不下，反而损兵折将，又被关羽趁夜色袭营，损失不小，只得退兵十余里。

  消息传回鄄城，曹操面色阴沉。

  他没想到刘备如此难缠，竟能接连挫败他两路大军。

  “吾还是小觑了刘玄德！”曹操叹道。

  随即眼中厉色一闪：“玄德啊玄德，洛阳一别，已许久未见，倒是颇为思念与你并肩作战的日子，也罢，吾便亲自走上一遭，会一会你！”

  ……

  冀州，邺城之外。

  一队风尘仆仆的人马出现在官道上，约七八百骑。

  为首一人，身形魁梧，即便满面尘灰，神色萎顿，也难掩其桀骜之气，正是逃亡至此的吕布。

  他腰间的伤口简单包扎着，伤势虽已无大碍，却因为长期行军，一直没有彻底好转。

  另一人，则是一身文士打扮，面容清癯，眼神深邃，正是化名“尤先生”的李儒。

  吕布看着距离越来越近的邺城，转头对李儒道：“文优果真有把握从长安救出吾家眷？”

  “奉先不必担心，刘珩此人，虽然手段毒辣，但观他行事作风，自有他的准则，其对异族有一种莫名的仇视，但对无辜之人，历来宽容。”

  停顿片刻后，李儒继续道：“他能在高孝公救走奉先之后，任由你麾下不愿归降的旧部离去，那便一定不会为难你的家眷，即使发现严夫人她们被人救走，也不会追杀的。奉先大可放心！”

  吕布虽然半信半疑，却也再无他法，只能点了点头。

  当他们来到邺城城下时，城门已经大开，袁绍竟然亲自出迎，身后跟着许攸、郭图等谋士，排场十足。

  “哎呀呀！奉先将军！文优先生！何以至此？绍闻将军在并州受刘珩小儿陷害，兵败遭逐，心中愤慨不已！今日得见，幸甚！幸甚！”

  袁绍笑容满面，语气热情无比，仿佛见到了多年老友。

  吕布见到袁绍如此礼遇，一路上的惶惶不安稍定，连忙下马，拱手道：“败军之将，蒙本初公不弃，收留之恩，布没齿难忘！”

  只是语气中，仍带着几分固有的傲气。

  李儒则深深一揖，姿态放得极低：“儒乃戴罪之身，得蒙明公收容，愿效犬马之劳！”

  他抬头时，与袁绍身后的郭图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袁绍哈哈大笑，亲自上前扶起二人：“二位皆是当世英杰，能来助我，实乃袁绍之幸！何愁大事不成？快请入城，我已备下酒宴，为二位接风洗尘！”

  他一手拉着吕布，一手虚引李儒，态度亲热地步入邺城。

  然而，这表面的和睦之下，究竟有没有暗流汹涌，就不得而知了。

  ……

  兴平三年（公元194年）四月，美稷城外。

  残阳如血，将这片刚刚经历战火洗礼的土地染得一片赤红。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气息。

  一座由胡人尸体堆积而成的“京观”矗立在城外旷野上，无声地宣扬着刘珩对这片土地上一切非汉人民族的残酷政策。

  成群的乌鸦在低空盘旋，不停发出呱噪。

  这座京观，是刘珩下令筑就的。

  自西进以来，他对沿途顽抗、尤其是曾袭扰汉地的匈奴部落采取了极其酷烈的手段——拒降者，破寨后尽数屠杀，筑为京观，以儆效尤。

  美稷作为南匈奴曾经的王庭所在，扶于罗虽死，但城中抵抗依旧尤为激烈，自然也遭到了最严厉的惩戒。

  城内，气氛则截然不同。

  虽然街道上仍可见战火痕迹，但汉军旗帜已高高飘扬。临时清理出的校场上，杀猪宰羊，篝火熊熊，刘珩正在犒赏大军。

  酒肉的香气勉强压住了城外的血腥，士卒们劫后余生，又获赏赐，情绪高涨，喧闹声直上云霄。

  点将台上，刘珩端坐主位，随着不断地亲历北疆风沙，脸上悄然的多了几分沉稳，贾诩、赵云、典韦等分列左右。

  一名来自长安的天使正庄严地宣读诏书：

  “……骠骑将军刘珩，克复山河，用兵沉稳，屡克坚城，荡寇安民，功勋卓著，增食邑一千户，赏……”

  诏书很长，一一褒奖此次北征并州有功将士。

  念到赵云和典韦时，天使特意提高了声调。

  “……中护军典韦，数次先登夺城，杀敌斩将！擢升武卫中郎将，增食邑三百户，赏……”

  “……宣武将军赵云，于美稷之战中，单骑突阵，斩匈奴裨王以下首级二十七，夺旗裂土，勇不可当！擢升平西将军，增食邑三百户，赏……”

  赵云神色平静，抱拳谢恩，宠辱不惊。典韦则咧开大嘴，笑得如同黑塔开花，重重捶了下胸膛，声如洪钟：“谢陛下！谢主公！”

  引得台下将士一阵善意的哄笑和欢呼。

  犒军持续至深夜。

  刘珩回到临时下榻的府邸，虽然已经身心俱疲，却丝毫没有睡意。

  他起身摊开地图，目光投向南方。西河郡已基本平定，下一个目标，便是上郡。

  这时，亲卫送来两份来自北方的军报。

  刘珩展开一看，精神顿时一振。

  一份是徐晃遣快马送来的。

  信中详细禀报了北线战况：自开春后，得到长安运来的新式马鞍、双马镫及马蹄铁，骑兵战力与机动力大增。张辽胆大心细，亲率八百先锋，凭借新装备带来的稳定性和冲击力，于白登突袭鲜卑部落联军，竟以少胜多，大破鲜卑，阵斩鲜卑大人以下数百级，随后一鼓作气，攻克平城！而徐晃自己则在武州方向，同样利用骑兵优势，大破胡人联军，并采纳董昭之策，收拢了三千余名因战乱流亡的胡人少年，严加训练。随着武州、平城相继克复，雁门郡北部强阴等地的异族望风北逃，至此，雁门全郡光复！

  徐晃在信中表示，稍作休整后，自己便可率兵北上，而张辽则领兵西进，两军在定襄郡合兵，随后再图云中、五原。

  另一份则是张辽的私人汇报，语气更为激昂，详细描述了白登之战的惊险以及新式马具带来的巨大优势，字里行间充满了对未来的信心。

  “好！公明、文远，果不负我望！”

  刘珩忍不住赞叹，脸上露出久违的畅快笑容。

  北线进展如此顺利，远超预期，并州北部收复，指日可待。

  他命人召来亦未寝的贾诩，将捷报传给贾诩观看。

  贾诩细细阅后，枯瘦的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恭喜主公，雁门既复，并州脊背已直。定襄五县被长城分割，可遣子龙率骑兵自美稷而出，攻骆县、武成，助公明先定定襄。”

  “至于云中、五原二郡，地广人稀，胡汉杂居，虽需时日安抚，然已无强敌掣肘，公明等人自可安定，待北疆一定，主公便可高枕无忧，俯瞰中原了。”

  形势一片大好。刘珩踌躇满志，开始与贾诩详细规划拿下定襄后，自己这一路进军上郡的路线和方略。

  然而，就在兴平三年五月，刘珩大军已集结于谷罗城，即将向上郡进发之时，一骑快马带着来自冀州的密报，风尘仆仆地闯入大营，带来了一个震动北方的消息。

  密报详尽叙述了三月以来冀州爆发的巨变：

  三月，幽州刺史公孙瓒尽起大军，以大将严纲为先锋，领白马义从在前，同时亲率步骑数万，大举南下攻伐冀州！公孙瓒携大胜之威，兵锋极其锐利，攻势如潮。

  冀州北部郡县，久惧公孙瓒威名，纷纷望风归降。战报传至邺城，袁绍大惊失色，邺城一日三惊，人心惶惶。

  四月，公孙瓒进军至界桥，依仗其强大的骑兵，尤其是天下闻名的白马义从，气焰极为嚣张。

  袁绍派大将鞠义率精心训练的先登死士八百、强弩千张迎战。

  鞠义沉勇善战，命士卒皆伏于盾下，待公孙瓒骑兵冲至数十步内，突然同时跃起，强弩齐发，吼声动地！

  白马义从猝不及防，人仰马翻，阵型大乱，鞠义趁势挥军猛攻，阵斩公孙瓒先锋大将严纲，大破白马义从！

  袁绍亲率大军随后掩杀，一举夺回界桥。

  初战得胜，袁绍命令部队乘胜追击，自己则带着数十张强弩和百余持戟卫士，在后方缓缓而行。

  在距离界桥十余里处，袁绍听闻前方已获大胜，便放松警惕，下马卸鞍，稍事休息。

  岂料，公孙瓒部二千余溃散的骑兵突然出现在附近，发现这支小股部队，立刻重重围困上来，箭如雨下！袁绍处境顷刻间万分危急，卫士死伤惨重。

  别驾田丰拉着袁绍，要他躲入一堵断墙之后暂避。

  袁绍却猛地将头盔掼在地上，慨然怒吼：“大丈夫当临阵斗死，岂可入墙间求生苟活乎！”

  随后他亲自指挥强弩手依仗地形顽强反击，弩箭精准狠辣，射杀了不少公孙瓒骑兵。

  公孙瓒军一时间未能认出袁绍，又见其抵抗顽强，攻势稍缓。

  正值千钧一发之际，鞠义得知自家主公被围，火速率领得胜之师回援，终于击溃了这支公孙瓒的溃兵。

  然而，属于公孙瓒的噩梦并未结束。

  当他收拾败兵，向北溃退至巨马水一带时，一支精锐骑兵如同鬼魅般突然从侧翼杀出！

  为首之将，赤马画戟，勇不可当，正是新投袁绍的吕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