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并州之战(五)
作者:七八五十二
帐帘掀开,侯成连滚带爬地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将军!将军饶命啊!末将……末将当时也是被逼无奈,那阵势……末将实在是……”
“你被逼无奈?”
吕布一步步逼近侯成,冷冷地盯着侯成:“我看你是恨不得立刻投靠新主吧?怎么?第一个跪地求饶,还出言将我陷于不义!回来做甚?刘珩也看不上你这种卖主求荣的货色?我留你何用!”
说着,他猛地拔出佩剑,就要朝侯成劈下。
“温侯不可!”
魏续一个箭步上前,死死抱住吕布持剑的手臂:“温侯息怒!息怒啊!”
宋宪也连忙跪下来劝:“温侯,侯成虽有错,但罪不至死啊!他跟随将军多年,从并州到洛阳,又从洛阳到长安,历经多少战阵,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大敌当前,正是用人之际,岂能自折臂膀?”
“是啊,温侯!”
魏续急声道:“侯成与我等皆是同乡旧部,血脉相连!今日之事,确是那刘珩、贾诩设下毒计,故意引诱温侯,为的就是离间我等!侯成一时糊涂,中了刘珩奸计,还请温侯念在多年情分上,饶他这一次吧!”
吕布胸膛剧烈起伏,握着剑柄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
他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侯成,又看看苦苦哀求的魏续和宋宪。
他虽然性格暴戾,但也知此刻麾下并州旧部人心浮动,若真杀了侯成,难免让魏续、宋宪等人兔死狐悲。
“哼!”
良久,他重重将剑掷于地上。
魏续等人见状,心中刚松了一口气,另一个声音却响了起来。
“温侯,侯成这等背主求荣,毫无廉耻之人,留之何用?今日他能在刘珩面前中伤温侯,明日便能在温侯背后捅刀,断不可留!”
众人闻言扭头看去,却是郝萌正阴测测地盯着侯成。
侯成刚落下的心又悬了起来,心中暗骂郝萌不是个东西,却不敢出言反击,只是忙不迭地叩首。
吕布看着郝萌,心里一阵别扭,先前自己骂侯成“卖主求荣”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现在听到这话从郝萌嘴里出来,怎么听怎么不顺耳。
随即也没有给郝萌好脸色,阴沉着脸:“哼!尔等都是我麾下骁将,同为吾部将,不为他求情便罢了,为何还要落井下石?侯成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莫不是想吞并侯成部下兵马以壮己身?你也想造反?”
一连串的反问让郝萌有些措手不及,脸上阴测测的笑容瞬间凝固。
不是你自己想杀侯成的吗?顺你的意也有错?
但这话他自然不敢说给吕布听,只能垂首连称不敢。
“哼!”
吕布冷哼一声,不再理会郝萌,一脚将侯成踹倒在地:“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来人,拖出去,赏他五十军杖!让他长长记性!”
“谢将军不杀之恩!谢将军不杀之恩!”
侯成如蒙大赦,连连爬起来不停地磕头,但低垂的眼眸深处,却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怨毒。
他被吕布的亲兵拖出帐外,很快,帐外便传来了皮鞭抽打在皮肉上的闷响和侯成压抑的惨叫声。
魏续和宋宪松了口气,暗自擦拭冷汗。
吕布烦躁地一挥手:“整军!出战!刘珩小儿让我去击溃于扶罗前锋,某家便做给他看!让他看看,某家吕奉先的厉害!”
……
京陵北门外,于扶罗的匈奴骑兵正耀武扬威地巡弋,他们一路“追击”,所见皆是汉军“溃败”景象,早已骄狂不可一世,全然不将城中汉军放在眼里,此时正在临时扎的营寨中静待郭太的步卒。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闷雷般的声响,随后,地平线上涌来一支骑兵。
为首之人拖戟而来,正是吕布,吕布一马当先,赤兔马如同一团燃烧的烈焰冲杀而至,手中方天画戟带起一片死亡的寒光!
“并州吕奉先在此!胡狗纳命来!”
其声如雷,其势如虎!
尽管刚刚经历了刘珩的算计,丢尽了脸面,但当他重回战场时,那股天下无双的悍勇之气依旧令人胆寒!
紧随其后的骑兵也憋着一股气,将所有的愤怒和屈辱都倾泻向眼前的敌人。
匈奴骑兵猝不及防,他们根本没料到“军心涣散”的汉军还敢主动出城突击,而且是由有“飞将”之称的吕布率领!
猝不及防之下,寨门形同虚设,吕布率兵在营寨中肆意冲杀,很多人连马背都没爬上去就被杀了。
几乎同一时间,侧门外烟尘大作,赵云率领的玄甲营如同幽灵般出现,马蹄声汇聚成沉闷的惊雷。
赵云龙胆枪一摆,骑兵锋矢阵精准地插入了于扶罗大营混乱的侧翼。
“常山赵子龙在此!”
吕布与赵云,两员当世顶尖的骑将,一正一侧,同时发力!匈奴前锋本就轻敌冒进,自以为胜券在握,大多在营寨中休憩,面对突袭毫无防备,临时结成的阵型异常松散,遭到如此猛烈的夹击,顿时大乱。
吕布方天画戟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无一合之将。
他似乎要将所有的憋闷都在敌阵中发泄出来,挥动着手中方天画戟疯狂砍杀,所向披靡。
赵云则冷静得多,枪法如梨花暴雨,精准而高效地收割着战功。
于扶罗麾下兵马被冲得七零八落,死伤惨重,一时间难以组织有效的反击,于扶罗在部将的拥簇下领着残部惊慌失措,向后溃逃。
“追!”
吕布杀得性起,就要率军追击。
“且慢!”
赵云纵马上前,拦住了他,声音清冷:“主公军令,击溃即可,穷寇莫追,当心敌军主力。望你依令退回城内布防。”
吕布闻言,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想起先前刘珩那冰冷的眼神和周围的刀枪,满腔的战意和杀性被硬生生压了下去,只得冷哼一声,悻悻然收兵。
……
就在于扶罗前锋被击溃后,一路逃窜十余里,见吕布二人并未率兵追击,便留下一支骑兵游弋在前,以防追兵。其余人马则就地扎营,等待着郭太亲率的援军。
次日,郭太终于赶到了京陵城北——于扶罗的营寨处。
他听闻于扶罗前锋受挫,又见京陵城头汉军旗帜严整,不似毫无防备,心中那丝被尤先生种下的疑虑又升了起来,行动不免有些迟疑。
然而,刘珩没有给他犹豫的时间。
京陵城城门大开,徐晃亲率精锐步卒列出严整阵势,主动向郭太军发起进攻!吕布和赵云的骑兵则在两翼游弋。
郭太见汉军竟敢主动出击,且阵型严密,士气高昂,哪里还有半点“主帅新丧”、“军心涣散”的样子?
他立刻明白中计了!这刘珩压根没死!
心中大骇,与于扶罗简单商议后,又在尤先生的建议下决定派部将李乐率兵断后,自己与于扶罗率兵向北撤退,经祁县退向晋阳。
此时的郭太,心中对尤先生的倚重又多了几分,先前听他的建议在祁县驻守了一支部队修整城防,此时正好可以派上用场。
然而此时撤退为时已晚!
徐晃部步卒死死咬住郭太的前军,李乐的部队未能挡住徐晃的攻势。
另一边吕布和赵云在两翼不停地冲杀。
在郭太大军在胡才等将的抵挡下,好不容易摆脱吕布赵云的骑兵,向北方逃窜时。
一支部队突然出现在大军归途。
正是张辽,率领一部,骑兵在前步兵在后,如同利刃般切入其逃窜的队伍。
……
与此同时,京陵城内,刘珩在典韦的护卫下,和贾诩一同登上了城楼。
他脸色依旧苍白,但听着斥候回报的军情,眼中不禁露出欣慰之色。
“文和之谋,诸位将军之勇,皆可称国士。”
他轻声感叹。
郭太军陷入了四面楚歌的境地,军心瞬间崩溃。
白波贼寇本就不是什么纪律严明之师,顺风仗尚可,一旦陷入逆风被围,立刻各自为战,溃不成军。
“顶住!给我顶住!”
郭太声嘶力竭地大吼,但已无力回天。他看到于扶罗的匈奴骑兵也在汉军骑步配合下被冲得七零八落,正自顾自地向北逃窜。
“大帅!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亲信部将死命拉着郭太的马缰,护着他向北溃逃。
兵败如山倒!郭太和于扶罗的联军彻底崩溃,士卒丢盔弃甲,争相逃命。
汉军各部则按照预定计划,一路追杀。
夕阳西下,天地间一片血色。
战场上尸横遍野,旌旗倒地。
徐晃、张辽、赵云、吕布,都率领着部下,疯狂追击着溃逃的敌人。
斥候不断在几部与京陵城间往返,向刘珩汇报着战果。
郭太和于扶罗收拢了一些残兵败将,惶惶如丧家之犬,一路向北狂奔。
他们不敢停留,甚至不敢回头看那如同地狱般的战场,汉军的追杀声仿佛就在身后。
直到夜幕彻底降临,身后的喊杀声才渐渐远去。一行人丢盔弃甲,人困马乏,终于看到了前方祁县县城的轮廓。
那是他们南下时留下的一个重要据点,留有一部分守军。
“快!快开城门!我是郭太!”
郭太冲到城下,声音嘶哑地大喊。
于扶罗也带着残存的匈奴骑兵涌到城下:“开门!放我们进去!”
城头上火把举起,映出一些守军士兵的脸庞,他们看着城下这群狼狈不堪的溃兵,似乎有些异样的骚动。
尤先生见状,心中有些疑惑,侧身对郭太道:“大帅,有些不对!”
“有什么不对?城中皆是郭大帅麾下,徐晃等人都在身后,难不成刘珩还能撒豆成兵不成?”
郭太还未言语,于扶罗已先行纵马上前,同时不忘嘲讽一波。
郭太也并未在意尤先生的提醒,城中的骚动,落在他们眼中,只当是不理解己方为何会突然溃败至此。
很快,城门伴随着吱呀声,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隙。
郭太和于扶罗大喜过望,如同看到了救命稻草,争先恐后地就要催马入城。
尤先生却并未着急入城,警惕地看着城门。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城门突然洞开!一支精锐的骑兵突然从城内猛冲而出!
为首一将,白马银枪,英姿飒爽,赫然是应该在河西郡的张绣!
“西凉张绣在此!胡酋受死!”
张绣大喝一声,手中长枪如同毒龙出洞,借着马速,精准无比地直刺向刚刚松了一口气、毫无防备的于扶罗!
于扶罗根本没想到城内会杀出汉军!他惊骇欲绝,想要格挡已然不及!
“噗嗤!”
长枪瞬间穿透了他的皮甲,洞穿了他的胸膛!
于扶罗的动作猛然僵住,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透胸而过的枪杆,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随着张绣拔出银枪,于扶罗眼神涣散,一头栽下马去。
匈奴单于,就此殒命!
“单于!”
身后的匈奴骑兵发出惊恐的尖叫,瞬间大乱。
郭太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顾得上别人,调转马头就想跑。
但张绣带来的骑兵已经如同决堤洪水般涌出,瞬间将城门口这些惊魂未定的溃兵冲得人仰马翻。
另一边,后方冲出埋伏已久的伏兵,攻击着郭太的后方。
张绣更不停留,挺枪纵马,直取郭太!
“郭太逆贼,哪里走!”
郭太亡魂皆冒,在亲兵拼死掩护下,勉强挡住张绣一枪,头盔却被挑飞,披头散发,不顾一切地向着黑暗的荒野逃去。
祁县城头,火把通明,原本郭太留下的“守军”,此刻已全部都换成了张绣的部下。
贾诩的计策环环相扣,早已算准了他们在京陵兵败后会经此城归晋阳。
先前在刘珩醒后,安排诸将向南“溃逃”时,便命快马传信张绣,令张绣自离石向东急行军,经平陶、大陵,藏兵于汾水河畔。
在郭太大军过祁县南下后,极速出兵拿下了兵力空虚的祁县,在此布下了最后一道网,静待郭太等人。
夜色中,张绣看着溃逃的郭太和陷入混乱绝望的敌军残部,举起长枪,冷冷下令:“主公有令,不留降卒!杀!”
杀戮,在这黑夜的城门下,再次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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