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天子账,催命符
作者:肆月
紫云轩内,静谧安逸。
小娥从殿外快步进来,一张小脸因激动和紧张而涨得通红,呼吸急促,话都说不连贯。
“娘娘!娘娘!出大事了!”
沈惊晚正用一支小银勺,慢条斯理地舀着一盅上好的血燕,闻言甚至没抬眼皮。
“慌什么,天塌了?”
“比天塌了还大!”小娥的声音都在抖,“昨夜……昨夜龙鳞卫倾巢而出,把……把太子一党在京中的官员,抓了足足七十多个!听说那些府邸门口,现在还贴着明晃晃的封条!整个京城都炸了!”
“噗——”
沈惊晚一口燕窝险些喷了出来。
手中的银勺“当啷”一声,掉进白玉碗里。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吓人。
【卧槽?!真的假的?!】
【狗皇帝终于不搞温水煮青蛙了?直接掀桌子,上王炸了?!】
【七十多个!天爷啊!这是把太子在朝堂上的腿毛都给薅干净了!】
【太好了!太好了!萧仁谦那个畜生终于要完蛋了吗?我是不是可以提前去挑一挑给他送葬的花圈……不对,是花篮的样式了?】
沈惊晚内心的弹幕刷成了漫天烟火,庆祝的香槟开了一瓶又一瓶。
她面上却倏然切换成一副惊恐万状、花容失色的模样。
小手紧紧捂住心口,声音都在发颤。
“竟……竟有此事?陛下这是……朝堂是要变天了吗?好可怕……”
她一边说,一边还挤出两滴眼泪,将一个被朝堂风云吓坏了的深宫小可怜,演得入木三分。
【演,我接着演。】
【可千万不能让狗皇帝觉得我有一丁点开心,不然他肯定又要怀疑我。】
【等太子倒台,抄家的时候,我能不能跟狗皇帝申请一下,分我一个金饭碗用用?要求不高,就一个。】
……
寿康宫。
萧景珩踏入殿门时,迎面而来的,是能将人冻僵的低气压。
皇太后高坐于上,那张往日慈眉善目的脸,此刻覆着一层寒霜。
而他的好大儿,当朝储君萧仁谦,正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跪在太后脚边,哭得撕心裂肺。
萧景珩心中只剩一片冷笑。
来了。
这出戏,终于要唱到终点了。
“儿臣,给母后请安。”
他神色平静,从容躬身。
“皇帝!”
太后猛地一拍扶手,声音尖利刺耳。
“你眼里还有没有哀家这个母后!还有没有你父皇定下的祖宗家法!”
“你看看你把谦儿逼成了什么样子!他可是你的太子,是国之储君!你一夜之间抓了他满朝的臂助,你是想干什么?想把他逼死吗?!”
这一顶“残害亲子,动摇国本”的大帽子,就这么硬生生扣了下来。
萧仁谦哭得更卖力了,死死抱着太后的大腿,字字泣血。
“皇祖母,您要为孙儿做主啊!父皇他……他偏信奸佞,构陷储君,孙儿……孙儿实在是活不下去了!”
萧景珩看着这祖孙俩一唱一和的表演,眼里满是嘲讽。
活不下去?
那就别活了。
他没有急着反驳,只是对着身旁的李德顺,递了个眼色。
李德顺会意,立刻躬身将一摞厚厚的卷宗呈了上去。
“母后息怒。”
“儿臣并非有意苛责太子,只是……有些事,已经到了不得不办的地步。”
他没提谋逆,没说私兵。
他只说钱。
“李德顺,把两淮盐税的账目,念给太后和太子听听。”
李德顺清了清嗓子,翻开卷宗,开始宣读。
“建元三年,两淮盐引亏空一百二十万两,不知所踪……”
“建元四年,淮安侯宋屿上报盐税七十万两,实则朝廷只入库不到二十万两,其中五十万两,经由扬州钱庄,转入东宫私库……”
“建元五年,户部上奏国库空虚,无力赈灾,致使黄河下游流民四起,饿桴遍野。而太子殿下同期,却花费三十万两白银,只为修建东宫的一座戏台……”
一桩桩,一件件。
狠狠砸在寿康宫的地板上。
萧仁谦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
太后那张盛怒的脸,也绷不住了。
她可以帮亲孙子争权,可以帮他打压政敌,甚至可以帮他遮掩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
但她没法对着这血淋淋的,足以掏空整个大周国库的贪腐账目,说一个“不”字。
这是在挖大周朝的根!
萧景珩适时地叹了口气,痛心疾首。
“母后,儿臣知道,太子还年轻,不善理财,容易被底下那些奸臣蒙蔽。儿臣本不想把事情闹大,伤了我们父子情分。”
“可国库已经空了!北境将士的粮饷,河堤决口的修缮,哪一样不要钱?朕身为天子,上要对得起列祖列宗,下要对得起天下万民!”
“朕若再不出手整治,这大周的江山,怕是要毁在这些硕鼠的手里了!”
他一番话说得正气凛然,大义磅礴,句句不离江山社稷,字字不提“废储”二字。
他将自己,稳稳摆在了道义的绝对高地。
太后不是要保太子吗?
可以。
那你就是置江山百姓于不顾,就是助纣为虐,就是大周朝的罪人。
这口锅,你背不背?
太后被他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胸口剧烈起伏,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够了!”
她看着地上已经面无人色的太子,眼中的怒火终究还是被心疼取代。
她败了。
在这位心思深沉,手段狠辣的皇帝儿子面前,她败得一塌糊涂。
“皇帝,”她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恳求,“太子……他知道错了。你看在你们父子一场,看在哀家的面上,不要……不要太苛责他了。”
萧景珩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立刻顺着台阶往下走,脸上露出孺子可教的神情。
“母后说的是。儿臣会给太子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萧仁谦,目光冰冷。
“太子,你听见了吗?”
萧仁谦浑身一颤,从太后的态度中,他嗅到了绝望的气息。
完了。
皇祖母这条最大的靠山,也靠不住了。
他只能匍匐在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儿臣……知罪。”
“知罪就好。”
萧景珩点了点头。
但他心里想的却是:
好戏,还在后头呢。
……
东宫。
萧仁谦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的寝宫,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紫檀木桌案。
“废物!全都是废物!”
谋士刘庸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殿下,如何了?”
“如何了?”萧仁谦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双目赤红,状若疯虎,“皇祖母也保不住本宫了!他拿盐税的账本说事,皇祖母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这是要温水煮青蛙!他要一步步把本宫的势力全都剪除,然后让本宫变成一个孤家寡人,任他宰割!”
刘庸的脸色也瞬间惨白。
他知道,他们已经到了悬崖边上,再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他压低声音,眼中闪着阴狠。
“殿下,不能再等了!”
“事已至此,我们只能孤注一掷!”
“您是储君!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皇上如此咄咄逼人,已是不给您留活路了!必须在朝堂之上,拼个鱼死网破!如若不成,只能……”
刘庸的声音更低了,在萧仁谦耳边吐出两个字。
“兵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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