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薪火相传

  极西之地，神树之巅，光柱核心处的白洛溪，似乎也心有所感，朝着紫霄剑阁的方向瞥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妖异莫测的弧度，随即，她的身影彻底淡化，完全融入了那磅礴的妖力气场之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唯有那道横亘天地的妖力光柱，如同宣告新王诞生的旗帜，在玄洲的天空下，与星辰、魔黑暗，分庭抗礼。

  观海峰顶，星辉如水，流淌在寂静的空气中。

  顾长生缓缓收回了望向西方的目光，眼中的波澜已平息，重新归于深潭般的平静。白洛溪的抉择，在他意料之中，亦是前世因果的必然。他无力改变，亦无心再去改变。

  他的时间，不多了。

  目光扫过身前三位因方才变故而面露忧色的弟子，顾长生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依旧稳定：“过来。”

  幽兰、云舒、言若雪互望一眼，依言上前，恭敬地跪坐于顾长生面前。

  顾长生凝视她们片刻，眼神中不再是平日那种俯瞰众生的淡漠，而是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与……一丝近乎温和的期许。

  他抬起手，指尖星光流转，混沌气息弥漫。并非疗伤，也非传授功法，而是开始以一种极其精妙、近乎于“道”的方式，在虚空中勾勒、凝聚。

  首先，他看向幽兰。指尖星光汇聚，化作一枚巴掌大小、通体剔透如星辰水晶、内部却有混沌气流缓缓旋转的符箓。符箓成型的刹那，周围的光线都似乎向其塌陷，散发出一种包容万物、亦终结万物的意韵。

  “幽兰。”顾长生将符箓推向她，“你之剑意，源于混沌，却于星辰中见秩序，此乃汝之缘法。此符蕴含吾对‘混沌’与‘星辰’最后之感悟，亦有一丝周天星辰大阵副核之权柄。持之，可助你感悟‘创生与终结’之真谛，关键时刻，或可引动大阵三成之力，护持此峰。”

  幽兰双手微微颤抖地接过那枚沉重无比的星符，她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浩瀚道韵与师尊毫无保留的信任。她深深叩首，声音哽咽却坚定：“弟子……定不负师尊所托！”

  接着，顾长生看向云舒。他并指如笔，在空中划出一道玄奥的轨迹，一道银色的、仿佛由无数空间节点构成的细丝凭空出现，如同拥有生命般，缠绕上云舒一直佩戴在身的“虚空星晷”子体。

  “云舒。”顾长生道，“你于空间一道，天赋异禀。吾已将此生对空间法则之领悟，封入此晷。勤加参悟，未来成就，不可限量。此外……”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深意，“待你境界足够，或可凭此晷与主晷之联系，于无尽虚空中，感应到……吾离去之方向。”

  云舒美眸瞬间睁大，聪慧如她，立刻明白了师尊话语中隐含的意味——这不仅是传承，更是一条未来可能重逢的线索！她紧紧握住光芒内敛、却仿佛重若山岳的星晷子体，泪水在眼眶中打转，用力点头：“弟子明白！弟子一定勤修不辍，绝不让师尊失望！”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言若雪身上。言若雪性子最为直率，此刻已是眼圈泛红，强忍着才没哭出来。

  顾长生伸出手，并未凝聚符箓，而是直接点向言若雪的眉心。

  言若雪下意识地闭上眼。一股精纯至极、仿佛能冻结灵魂本源，却又蕴含着无限生机的寒意，自顾长生指尖渡入她的识海，与她体内的冰凰剑魄水乳交融。

  “若雪。”顾长生的声音在她心神中直接响起，“你之寒气，非是凡冰。吾助你炼化此丝‘太阴本源’，可助你剑魄纯化，根基重塑。你之体质……或许与上古早已消逝的‘冰凰’血脉有关。此路艰辛，未来能走多远，看你自身造化。”

  言若雪浑身剧震，冰凰血脉？她从未想过自己的身世竟有如此来历。那缕“太阴本源”融入体内，让她仿佛听到了来自远古洪荒的凤鸣，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骄傲与力量感油然而生。她睁开眼，眼中泪水终于滑落，却带着无比的坚定：“师尊！弟子一定不会辱没了这份力量！一定会成为配得上您教导的弟子！”

  做完这一切，顾长生的脸色又苍白了几分，气息也明显虚弱下去。但他并未停歇，又取出了那枚与他心意相通、已产生微弱灵性的“传音罗盘”。

  他手捏法诀，一道微光自主罗盘分离，化作一枚稍小些的副盘。他将副盘递给一直静立在一旁、神色复杂而恭敬的聂空。

  “聂空师侄。”顾长生看着他，“此副盘与主盘相连，亦能微弱感应周天星辰大阵之状态。吾离去后，紫霄剑阁便交由你了。此物留于你手，若遇宗门倾覆之危，或可凭此……尝试联系于吾。然，上界之距，渺渺茫茫，能否收到，亦是未知。切记，非万不得已，不可轻动。”

  聂空深吸一口气，双手郑重接过副盘，如同接过整个宗门的未来。他深深一揖到底，声音沉痛而决然：“弟子聂空，谨遵师叔法旨！必竭尽全力，护持宗门，等待师叔归来之期！”

  顾长生微微颔首，目光再次逐一扫过幽兰、云舒、言若雪那年轻而坚毅的脸庞。

  峰顶一片寂静，唯有星辉无声流淌，仿佛在为这场无声的告别奏响挽歌。

  良久，顾长生轻轻一叹，那叹息声中，似乎卸下了万古的重担，又似乎带上了一丝前所未有的缥缈。

  他望着他们，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用一种近乎温和的、带着嘱托的语气，缓缓说道：

  “此界缘法，尔等……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他缓缓闭上双眼，不再言语。身影在流转的星辉中，显得愈发孤寂与超然，仿佛随时都会化道而去，融入这片他亲手守护，又即将离开的天地。

  幽兰三人紧紧握着手中的传承之物，望着师尊那仿佛承载了万古沧桑的背影，泪水无声滑落，心中却有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与责任，在疯狂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