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狐火焚天

  极西之地，十万大山。

  这里的天空，常年被一种苍翠而古老的生机所笼罩，与万魔渊那令人窒息的死寂黑暗截然不同。

  然而今日，这份亘古的宁静被彻底打破。

  通天神树之下，白洛溪静立着，素白的衣裙在自发激荡的妖力中猎猎作响。

  她那头如月华流泻的银发狂乱舞动，一双狐媚的眼眸此刻已完全化为纯净的琥珀金色，竖立的瞳孔中，倒映着东方天际那片不断扩张的黑暗，以及那道顽强闪耀的星辰光点。

  她能清晰地“嗅”到。

  来自东方那场法则层面碰撞后残留的“气味”。

  顾长生那道源受损后无法完全收敛的、让她灵魂深处既感战栗又无比渴望的“本源”气息，如同黑暗中点燃的灯塔，对她而言清晰无比。

  同时，那魔魂意志在受挫后愈发狂躁、贪婪的咆哮，也如同无形的波纹，不断冲刷着她的感知。

  “师尊……您果然还是如此……”她低声自语，声音空灵而带着一丝复杂的讥诮，“总是选择最艰难，也最‘正确’的路，背负起一切。”

  她缓缓抬起纤细白皙的双手。

  左手掌心向上，一缕纯净无瑕、圣洁温暖的银白色狐火“噗”地燃起，跳跃着，散发出浓郁的生命气息与创造之力，仿佛能净化世间一切污秽。

  右手掌心向下，一缕深邃幽暗、冰冷死寂的漆黑色火焰同时升腾，扭曲着周围的空气，散发着毁灭与终结的意韵，足以焚尽万物，归墟万物。

  圣洁与毁灭，两种截然对立、本该互相湮灭的力量，在她掌心同时显现。

  巨大的痛苦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与神魂！这两种本源力量在她体内疯狂冲突、撕扯，仿佛要将她从中间活生生劈成两半！

  一半向往着无拘无束的自由，渴望彻底释放那被压抑了太久太久的、属于上古九尾天狐的狂性与力量；另一半，却还残留着某种被强行烙印下的、对于“秩序”与“守护”的模糊认知。

  这种冲突带来的痛苦，远比肉身凌迟更加残酷，那是道心与本质的撕裂。

  她绝美的脸庞上，肌肉微微抽搐，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但她的眼神，却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与冰冷。

  “您说过……压制本性，磨砺道心，是为了守护，是为了更好的未来……”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响亮，仿佛是在对冥冥中的那个存在宣告：

  “可您守护的，究竟是什么？是您心中那条不容置疑的‘正道’？还是……我们这些，在您规划的道路上，连自身本性都不能拥有的……傀儡？”

  最后两个字，她几乎是嘶吼出声，带着积压了前世今生的无尽怨愤与不甘。

  “这一次，我不会再听从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她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与挣扎彻底消散，化为纯粹到极致的决绝与妖异。

  “我之道……非仙，非魔，非佛，非人……唯我！”

  随着这声宣告，她猛地将双手向前一合！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相互侵蚀的湮灭。那银白的圣火与漆黑的魔火，在她强大意志的强行统御下，以一种极其危险、极其不稳定的方式，悍然触碰、交织在了一起！

  火焰的交界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光线扭曲，色彩失真，仿佛那片区域的法则都被强行改写！最终，形成了一团不断变幻、时而圣洁如仙莲、时而狰狞如魔瞳的奇异光焰！

  这光焰，不再属于任何已知的力量体系，它就是白洛溪自身道路的具象化——圣魔并存！光暗同源！

  “以此身！以此道！焚尽枷锁！照见真我！”

  白洛溪清叱一声，双臂猛然向前一推！

  那团融合了她毕生修为、前世怨念与今生决意的奇异光焰，并未攻向任何一方，而是如同归巢的乳燕，骤然投入了她脚下那棵巍峨耸立、连接天地的通天神树之中！

  “轰隆隆——！！！”

  整棵通天神树，从深扎大地的虬结根须，到高耸入云、遮蔽日月的庞大树冠，在这一刻发出了开天辟地般的巨大轰鸣！

  每一片翡翠般的叶子都在疯狂震颤，流淌出磅礴如海的古老妖力！

  这股被点燃、被激发的妖力，不再是温和的生命气息，而是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狂野与绝对的自我意志！

  下一刻，一道直径超过百丈、纯粹由这种蜕变后的磅礴妖力凝聚而成的巨大光柱，自神树之巅轰然爆发，撕裂云层，直冲九霄！光柱之中，隐约可见九条巨大无比、虚实相间的狐尾虚影在疯狂摇曳，每一次摆动，都引动方圆万里的天地灵气为之沸腾、臣服！

  这道妖力气柱的目标，并非万魔渊的魔魂，也非观海峰的顾长生。

  它以一种蛮横的姿态，直接撞入了那无形无质，却正在激烈交锋的法则层面！

  目标——顾长生以混沌领域和星辰大阵在此界法则中构筑的“锚点”，以及魔魂意志正在疯狂侵蚀的法则区域！

  她要做的，不是帮助任何一方，而是……强行在这片天地间，打下独属于她白洛溪的烙印！划分出她的领地！点燃属于她自己的……道火！

  “轰——！”

  妖力、星辉混沌、黑暗魔气，三种性质截然不同，却同样浩瀚强大的力量，在玄洲大陆无形的法则层面，悍然形成了三足鼎立之势！

  整个玄洲的元婴以上修士，再次感受到了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毁灭或守护，而是一种全新的、带着强烈自我与妖异色彩的意志，蛮横地加入了这场角逐！

  紫霄剑阁，观海峰上。

  正凝神稳固阵眼的顾长生，猛地睁开了双眼，望向西方。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无尽空间，看到了那道冲天而起的妖力光柱，感受到了其中那股熟悉又陌生的决绝意志。

  他沉默着，脸上无喜无悲，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微光。

  几乎同时，一道充满了挑衅、宣告与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的意念，跨越虚空，直接撞入了他的识海，清晰无比：

  “师尊，您看到了吗？这片棋盘，沉寂太久了。现在，我也要落子了！”

  ……

  而在观海峰下，正借助星辉感悟剑道的言若雪，娇躯猛地一颤！她膝上横放的长剑无风自鸣，剑身之上凝结的冰晶骤然迸发出刺目的寒光！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冰冷而高贵的气息，竟与遥远西方那道妖力气柱，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共鸣！

  这股共鸣并非力量的同源，更像是两种位于生命层次顶端的血脉，在感受到彼此存在时，自然而然产生的感应与……排斥？

  言若雪猛地按住嗡鸣不止的长剑，绝美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她抬头望向西方，喃喃自语：

  “那是什么……为什么我的剑……在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