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风雨欲来

  丹鼎仙宗暗中散布的谣言，如同落入干柴堆的火星，在别有用心者的煽风点火下，迅速燎原。

  “紫霄剑阁顾长生包庇魔孽”的消息，已然不再是私下流传，开始在各种公开场合、修士聚集之地被大肆议论。

  添油加醋之下，顾长生几乎被描绘成了一个与魔道勾结、意图祸乱玄洲的绝世魔头，而紫霄剑阁，自然也成了藏污纳垢、纵容门人为恶的帮凶。

  许多原本持观望态度的中小型宗门，在舆论裹挟和某些隐晦的利益许诺下，也开始动摇。

  终于，由几个平日里便以“正道标杆”自居、实则觊觎紫霄剑阁昔日遗留底蕴或单纯想借此扬名立万的中型宗门牵头，联合了十几个小门派以及部分散修中的“正义之士”，组成了一个所谓的“正道盟”，浩浩荡荡地开赴紫霄剑阁山门之外。

  一时间，紫霄剑阁山门前，剑光缭绕，法器生辉，人影幢幢，怕是不下数百之众。虽然其中并无化神期大能坐镇，真正的大宗门依旧在观望，但元婴修士也有十数位，金丹筑基更是众多，汇聚在一起的气势，倒也颇为惊人，将紫霄剑阁山门围得水泄不通。

  “聂空宗主！还请出来一见！”

  “交出顾长生！清理门户，以正视听！”

  “紫霄剑阁莫非真要为了一个顾长生，与天下正道为敌吗？”

  “若不给出交代，今日我等便踏平你这山门！”

  各种或义正辞严、或暗含威胁的呼喝声，如同潮水般涌向紫霄剑阁那古朴而略显残破的山门。

  护宗大阵已然开启，一层淡紫色的光幕笼罩着整个宗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却也显得有几分摇摇欲坠。

  光幕之内，紫霄剑阁的弟子们个个面色紧张，握紧了手中之剑，既感屈辱，又充满担忧。

  主殿之内，宗主聂空更是焦头烂额。

  他脸色铁青，额头青筋跳动，下方是几位同样面色凝重的峰主长老。

  “宗主，外面群情激奋，如此下去，恐怕……”

  一位长老忧心忡忡道。

  “恐怕什么？难道真要把顾师叔交出去？”

  另一位脾气火爆的长老怒道：

  “且不说顾师叔于我宗门有存续之恩，单凭外面这些乌合之众，也配让我紫霄剑阁低头？”

  “可若不给出交代，他们真动手怎么办？我宗如今式微，如何抵挡这数百修士？”

  “哼！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我紫霄剑阁传承万载，何曾受过如此胁迫！”

  长老们争论不休，聂空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何尝不想强硬回击？但身为宗主，他必须为整个宗门的存续考虑。

  顾长生的实力他有所猜测，深不可测，但具体到了何种地步，能否应对如此局面，他心中也没底。

  更何况，顾长生本人至今未有明确表态。

  “够了！”

  聂空猛地一拍座椅扶手，声音沙哑：

  “开启大阵，紧闭山门！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战！我亲自去山门前，与他们周旋！”

  他不能交出顾长生，现在的顾长生和紫霄剑阁那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交出顾长生，对于宗门也绝对没有任何的好处。

  但也不能直接激化矛盾，引发大战。

  他只能硬着头皮，希望能凭借口舌和紫霄剑阁往日的余威，暂时稳住局面。

  聂空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袍，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与决然，正要迈步走出大殿。

  就在此时——

  一个平淡、清晰，却仿佛无视了空间距离，直接在每一个人灵魂深处响起的声音，如同九天之上的惊雷，炸响在整個紫霄剑阁山门内外，无论是阵内的弟子，还是阵外的“正道盟”众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聒噪。”

  仅仅两个字，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与淡漠，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喧嚣。

  所有人都是一愣，下意识地停止了呼喊，寻找声音的来源。

  紧接着，那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本座顾长生，居于观海峰。”

  “尔等聚众于此，所求为何，本座知晓。”

  “给你们三日时间。”

  “三日之内，从哪里来，回哪里去，此事作罢。”

  “三日之后，若仍有不相干之人，滞留于紫霄剑阁山门之外……”

  声音微微一顿，一股无形的寒意瞬间席卷了每一个人的心头。

  “……后果自负。”

  话音落下，天地间一片死寂。

  那声音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那股残留的、直透灵魂的威严感，却久久不散。

  短暂的寂静之后，“正道盟”阵营中爆发出更大的哗然！

  “狂妄！”

  “装神弄鬼！有本事出来！”

  “三日？后果自负？哈哈哈，真是天大的笑话！”

  “吓唬谁呢！我们这么多人，还怕他一个缩头乌龟不成？”

  “聂空！这就是你们紫霄剑阁的态度吗？”

  带头的那几位元婴长老，先是心中一凛，但随即被更多的愤怒和一种被轻视的羞辱感所淹没。

  他们根本不信那所谓的“后果”能有多严重，只觉得这是顾长生虚张声势，企图吓退他们。

  “诸位同道！”

  一位身穿赤阳宗道袍的元婴中期长老越众而出，声若洪钟：

  “魔头猖狂，竟敢公然威胁我正道联盟！我等若是被他一言吓退，还有何颜面立足于玄洲？三日？好！我们就等他三日！三日后，若那顾长生不现身谢罪，不交出魔女，我等便联手，先破他紫霄剑阁山门，再上观海峰，擒杀此獠！”

  “对！擒杀此獠！”

  “破山门，擒魔头！”

  群情再次被煽动起来，甚至比之前更加激愤。

  没有人把顾长生的警告当真，反而将其视作了挑战书，一个个摩拳擦掌，准备三日后大干一场。

  护宗大阵内，聂空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顾长老哎……您这到底是何意啊？这岂不是火上浇油？

  他望着山门外那群情汹汹的众人，心中充满了无力感。

  三日之后，究竟会是怎样的局面？他不敢想象。

  风雨欲来，整个紫霄剑阁山门区域，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

  三日时间，在一种诡异而紧张的气氛中，缓缓流逝。

  “正道盟”众人非但没有散去，反而在这三天里又招揽了一些闻风而来的散修和小门派，人数比之前更多，气焰也更加嚣张。

  他们甚至在紫霄剑阁山门外搭建起了临时的营地，日夜叫骂挑衅，俨然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姿态。

  紫霄剑阁内部，气氛凝重到了极点。所有弟子都绷紧了神经，护宗大阵的光芒日夜不息，能量消耗巨大。

  聂空和几位长老几乎未曾合眼，心中充满了焦虑与不安，目光不时望向观海峰的方向，那里始终云雾缭绕，寂静无声。

  第三天，终于到了。

  从清晨开始，山门外的喧嚣声就达到了顶峰。

  数百修士汇聚在一起，灵力鼓荡，法宝光芒闪烁，汇聚成的庞大气势，如同乌云压城，让紫霄剑阁的护宗大阵都泛起了剧烈的涟漪。

  “时辰将至！顾长生，滚出来受死！”

  “紫霄剑阁，速速交出魔头！”

  “再不现身，休怪我等无情！”

  叫骂声、威胁声，此起彼伏。

  聂空站在主殿前，望着光幕外黑压压的人群，脸色苍白，手心全是冷汗。

  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一旦对方开始攻击山门，便是紫霄剑阁拼死一战之时。

  日头渐渐升高，接近正午。

  观海峰方向，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哈哈哈！我就知道那厮是虚张声势！”

  “什么三日之约，狗屁不通！”

  “诸位，随我破阵！”

  那位赤阳宗的长老放声大笑，意气风发，率先祭出了一柄燃烧着熊熊烈焰的巨斧法宝，就要带头攻击。

  就在他巨斧扬起，即将劈落的刹那——

  异变陡生！

  并非来自山门，而是来自所有人头顶的天空！

  时值正午，本该是烈日当空，阳光最为炽烈之时。

  但就在这一瞬间，天空，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

  并非乌云蔽日，而是一种更深沉、更浩瀚的“暗”。

  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巨幕，遮蔽了太阳的光辉，让白昼瞬间化为了诡异的黄昏！

  紧接着，让所有人永生难忘、神魂俱颤的一幕出现了。

  在那变得昏暗的天空之上，一颗、两颗、十颗、百颗、千颗……无数颗璀璨的星辰，竟在白日之中，清晰地显现出来！

  它们并非虚影，而是真实不虚地悬挂于天穹，洒下清冷、纯净、却蕴含着无尽威严与力量的星辉！

  百里星辉，如同受到无形巨手的牵引，轰然倒卷，汇聚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无比粗壮的星辰光柱，如同九天银河决堤，朝着观海峰的方向奔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