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混沌惊心

  谣言传播的速度，比丹鼎仙宗预想的还要快。

  短短数日，“紫霄剑阁顾长生包庇魔孽，与天下正道为敌”的消息，已然在玄洲修真界掀起轩然大波。

  虽然顶尖大宗门大多持观望态度，谨慎核实，但总有一些人或势力，容易被煽动，或本就别有用心。

  这一日，观海峰外，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来人一身朴素的灰色剑袍，身形挺拔如松，面容古朴，眼神开阖间精光四射，宛如实质的剑意，整个人站在那里，就仿佛一柄出了鞘的绝世古剑，锋芒毕露，直冲云霄！其身上散发出的灵力波动，赫然达到了元婴巅峰之境，而且是那种以杀伐战力著称的剑修！

  “天剑宗，凌绝峰，剑痴——凌无痕，前来拜山！”

  声音如同金石交击，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与锐气，瞬间传遍了整个观海峰：

  “请顾长生道友现身一见，就包庇魔孽一事，给天下正道一个说法！”

  凌无痕，天剑宗内战力可排进前五的剑道狂人，一生痴于剑，亦以维护正道纲常为己任，性子刚直暴烈，最是嫉恶如仇。

  他听闻谣言后，并未深思背后是否有隐情，只觉得若顾长生真行此悖逆之事，绝不能坐视，当即孤身一人，仗剑而来，要替天行道！

  观海峰云雾翻涌，却无人应答。

  凌无痕等了片刻，眉头紧皱，脸上闪过一丝不耐与怒意。

  他深吸一口气，声如雷霆，再次喝道：

  “顾长生！莫非是做贼心虚，不敢见人吗？若再龟缩不出，休怪凌某剑下无情，破了你这山门！”

  话音落下，观海峰前的云雾终于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通道。

  然而，从里面走出的，并非顾长生，而是一身淡紫色衣裙，容颜清丽，神色平静的幽兰。

  幽兰手中，并未持任何法宝兵刃，只握着一根随处可见、约三尺长短、拇指粗细的普通枯木枝。

  她走到山门处，对着气势逼人的凌无痕盈盈一礼，声音轻柔却清晰：

  “晚辈幽兰，奉家师之命，在此迎候前辈。家师正在静修，不便见客。前辈若为问剑而来，便由晚辈，以此木枝，代师接剑。”

  什么？！

  凌无痕愣住了，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天剑宗赫赫有名的剑痴凌无痕，元婴巅峰剑修，携雷霆问罪之势而来，对方不仅不亲自出面，竟然只派了一个修为不过筑基期的女弟子？

  而且，用的还是一根……普通的烂木枝？

  这不是迎战，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是根本未曾将他凌无痕，未曾将天剑宗放在眼里！

  “哈哈哈哈！”

  凌无痕怒极反笑，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怒火与杀意：

  “好！好一个顾长生！竟敢如此辱我！既如此，我便先斩了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弟子，再逼他出来！”

  滔天剑意冲天而起，凌厉的杀气瞬间锁定幽兰！

  周围的空间仿佛都被无形的剑气切割，发出“嗤嗤”声响。

  面对这足以让寻常金丹修士心神崩溃的恐怖剑压，幽兰却依旧平静。她脑海中回响着师尊平淡的交代：

  “持此木枝，立于山门。他来，你便挥枝。无需思考，遵循本能即可。”

  她不知道师尊为何如此安排，但她对顾长生有着绝对的信任。

  眼见凌无痕含怒之下，并指如剑，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斩断山河、撕裂虚空的璀璨剑罡，如同九天银河倒泻，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朝着自己当头劈落！

  这一剑，凌无痕虽未出本命飞剑，却已动了真怒，蕴含了他对剑道的毕生领悟，威力足以重创甚至斩杀普通的元婴修士！

  生死危机面前，幽兰瞳孔微缩，所有的杂念在这一刻被摒弃。

  她完全遵循着身体的本能，以及平日里观摩顾长生演练剑法时烙印在灵魂深处的那一丝玄之又玄的韵律，几乎是下意识地，双手握住那根枯木枝，迎着那毁天灭地的璀璨剑罡，轻轻地、看似缓慢地向前一挥。

  没有灵力灌注，没有剑光闪耀，就是那么普普通通的一挥。

  然而，就在这枯木枝挥出的轨迹上，一丝微不可察、仿佛源自天地未开、混沌蒙昧时期的古老、原始、包容万物又终结万物的“意”，悄然弥漫开来。

  这丝“意”是如此的微弱，若非凌无痕这等修为，几乎无法察觉。

  但就是这微弱的一丝“意”，在接触到那霸道绝伦的璀璨剑罡的瞬间——

  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那凝聚了凌无痕毕生剑道修为、无坚不摧的恐怖剑罡，如同阳光下的冰雪，又如同遇到了克星的毒蛇，竟从最细微的结构开始，无声无息地瓦解、崩散！构成剑罡的灵力、法则、剑意，在那丝混沌之意面前，显得是如此的单薄、脆弱，仿佛遇到了它们存在的“终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能量冲击的涟漪。

  那足以劈开山岳的一剑，就在那根普通木枝的轻轻一挥之下，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笔迹，彻底消散于无形，仿佛从未出现过。

  “噗——！”

  剑罡被破，气机牵引之下，凌无痕如受重创，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脸色瞬间变得金纸一般！

  他踉跄后退，看向幽兰，看向她手中那根平平无奇的木枝，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惊骇、茫然，以及……恐惧！

  那不是力量上的碾压，那是本质上的、道境上的绝对差距！

  那一丝“意”，超越了他对剑道，对天地法则的所有理解！在那丝“意”面前，他引以为傲的剑道，他苦修数百年的修为，简直就像一个可笑的笑话！

  道心，在这一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几乎碎裂！

  “不……不可能……”

  凌无痕失魂落魄，道袍染血，再也不敢看幽兰一眼，更不敢去想那云雾深处的顾长生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他如同丧家之犬般，带着无尽的恐惧与道心裂痕，化作一道狼狈的剑光，头也不回地遁走，速度比来时快了何止一倍！

  观海峰前，再次恢复了宁静。

  幽兰缓缓放下手中的木枝，木枝完好无损。

  她看着凌无痕消失的方向，轻轻舒了口气，美眸之中，异彩涟涟。

  她似乎……触摸到了师尊所言之“道”的，一丝皮毛。

  她转身，再次没入云雾之中。山风拂过，只剩那根普通的木枝，静静倚在山门旁，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惊世骇俗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