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侍女之心

  外界，观海峰之巅。

  那柄本还只是微微颤抖的忘尘剑，在这一刻，竟是猛地爆发出了一阵，前所未有的凄厉剑鸣！

  一道道肉眼可见的、充满了无尽悲悯与滔天怒火的金色剑气，从那剑身之上，不受控制地，迸发而出，将周围那坚硬的、由万载青石铺就的地面，都切割出了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恐怖剑痕！

  顾长生静静地看着这一切，那双淡漠的眼眸，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

  他知道，秦婉君的这缕残魂，为何会产生如此剧烈的反应。

  因为，在他的六位弟子之中，若论“心性”，秦婉君，无疑是，最“软”的那一个。

  她重情，重义，甚至，还有着一丝，在这个残酷的修仙世界里，显得有些不合时宜的……天真与善良。

  前世，若非是因为“情”之一字，蒙蔽了她的双眼，让她将自己，视为毁掉她一生幸福的仇寇，或许，在陨星涧，第一个，站出来，为自己说话的，便会是她。

  “看来，你那颗早已蒙尘的道心，还未曾，被彻底污染。”

  顾长生轻声自语，那修长的、白皙的手指，缓缓地，落在了那柄，依旧在疯狂颤抖的忘尘剑的剑柄之上。

  “也罢。”

  “既然，你还保留着一丝，属于‘人’的善念。”

  “那为师，便再给你一次，亲眼见证‘真相’的机会。”

  他顿了顿，那双深邃的眼眸，缓缓地，望向了那片，早已被滔天魔气与无尽怨念所彻底笼罩的南方。

  那张俊美的、如同神祇般的脸上，缓缓地，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充满了无尽讥诮的弧度。

  “便让你亲眼看看。”

  “你所珍视的‘姐妹’，究竟，是何等的……丑陋。”

  “你所守护的‘苍生’，又是何等的……脆弱。”

  “更让你亲眼看看……”

  “……你那所谓的‘爱情’，与这真正的‘人间炼狱’相比。”

  “……究竟，是何等的……渺小，与……可笑。”

  他的身影一闪，便已消失在了这片，只剩下他一人，与一剑的峰顶。

  只留下，那翻腾的无尽云海，和那，仿佛亘古不变的……寂静。

  …………

  天盛皇城，早已不再是半月前那座繁华鼎盛、歌舞升平的人间仙都。

  昔日车水马龙的街道，此刻变得空旷而死寂，只有那被风吹起的、带着不祥灰败之色的纸钱，在冰冷的石板路上，打着旋儿。

  街道两旁，那些本该灯火通明的华美阁楼，此刻却都门窗紧闭，从那门缝窗隙之中隐隐透出的不再是温暖的灯火，而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充满了绝望与压抑的死气。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由浓郁的药草苦涩与那无法掩盖的血腥腐臭，所混合而成的诡异味道。

  整座皇城都被一层肉眼可见的、由“人道龙气”与那诡异的“九幽天魔瘟”相互纠缠、相互湮灭所形成的、灰黑色的巨大光幕，所彻底笼罩。

  光幕之下是地狱。

  光幕之上是那依旧在与无穷无尽的妖族兽潮，疯狂厮杀的紫金神龙。

  内忧外患。

  这座象征着人族无上荣耀的雄伟皇城，在这一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足以让其彻底倾覆的巨大危机！

  而在皇城之内，一座早已被废弃的、位于最阴暗角落的古老戏楼的屋顶。

  三道，充满了不祥与死亡气息的魔道身影，正如同三尊，执掌着死亡与灾厄的女神，用她们那冰冷的、充满了无尽快意的眼眸，静静地欣赏着由她们亲手导演的，这场名为“毁灭”的盛大演出。

  “真是……太美妙了……”

  慕容月伸出那粉嫩的舌尖，轻轻地，舔了舔自己那干涩的嘴唇，那双血红色的眼眸，在看到下方那座，正在被瘟疫与恐惧，一点一点地，彻底吞噬的雄伟皇城时，闪烁着一种，近乎于病态的、充满了无尽快意的光芒！

  “听啊，大师姐！你听到了吗？！”

  她闭上双眼，那张美艳的脸上，露出了无比陶醉的神情：

  “那些，充满了绝望的哭喊！那些，因痛苦而发出的哀嚎！那些，在死亡面前，那不堪一击的、脆弱的祈祷！”

  “这，便是这世间最动听的……乐章啊！”

  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她此生都无法忘怀的夜晚。

  她的家国她的皇城，也是在这样的一场“乐章”之中，被那个男人给亲手毁灭的！

  如今，她终于，将这份她曾承受过的“恩赐”，百倍、千倍地奉还给了这个由那个男人所守护的……世界！

  一旁的夏凝霜则依旧是那副冰冷的、不带丝毫情感的模样。

  她那双死寂的凤眸，平静地注视着下方那，一幕又一幕的人间惨剧那颗早已冰冷如铁的魔心，没有丝毫的波澜。

  对她而言这些都只是她用来向那个男人复仇的……工具。

  是她，用来积攒力量的……养料。

  她不在乎这些蝼蚁的死活。

  她只在乎那个男人，在看到这一切之后，那张该是何等精彩的……愤怒表情！

  而作为三人的首领萧清雪，则要显得更加的平静也更加的……深不可测。

  她那双幽深如渊的魔瞳平静地，扫过下方那座，正在被瘟疫与死亡，所彻底笼罩的皇城，随即，又缓缓地，抬起了头望向了那座被九条巨大龙脉的气运所彻底笼罩的、深不可测的……皇宫。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座被她们亲手埋下的“万魂瘟鼎”，正在以一种远超她们预期的速度疯狂地，吞噬着，那本该浩瀚无垠的“人道龙气”。

  而随着龙气的不断衰弱那原本，被龙脉死死地镇压在皇城地底深处的、某些不知沉睡了多少万年的……古老存在似乎也正在悄然地，苏醒。

  一切都在按照，她的计划，完美地，进行着。

  甚至比她预想的，还要更加的……顺利。

  “差不多了。”

  她缓缓地，开口了那沙哑而又冰冷的声音，打破了慕容月的陶醉：

  “那老东西，已经被妖族拖住。皇宫之内的防御，也已降到了最低点。是时候去取回，我们的‘战利品’了。”

  她的话音刚落三道魔影，便如同三道，最不起眼的鬼魅，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那皇城的阴影之中，朝着那座，早已被死亡与灾厄，所彻底笼罩的……皇宫，潜行而去。

  她们不知道的是。

  就在她们，自以为已经将整个天地，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时刻。

  在那条同样阴暗的、充满了垃圾与恶臭的后巷之中。

  一道本不该属于此地的空间涟漪，如同被投入了平静湖面的石子悄无声息地，荡漾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