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蠢货的逻辑

  “第二！我前世，虽有背叛之举，但那也是因为你行事太过霸道，从未向我们解释过任何缘由，才最终导致的悲剧！可在那之前，我拜你为师，侍奉你千年！这千年时光的师徒情分，难道就因为一次的过错，便可以被你彻底抹杀吗？！你如此行事，是为不仁！”

  “第三！我夏凝霜，拥有万古罕见的‘太阴神体’！乃是注定要登临帝位的存在！你明知此事，却依旧强行夺我机缘，断我道途，这与那些嫉贤妒能、打压天才的魔道宵小，又有何异？！你这般作为，是为不智！”

  她越说，声音越大，越说，越觉得自己占尽了天理！

  那双冰冷的凤眸，死死地盯着顾长生，充满了道德的审判与居高临下的质问！

  “顾长生！你夺我之物，是为不义！你罔顾千年旧情，是为不仁！你打压后辈天骄，是为不智！你这不仁不义不智之徒，还有何颜面，自诩为正道大能？！”

  她的话，说得是那样的铿锵有力，那样的理直气壮！仿佛，她不是一个欺师灭祖的叛徒，而是一个正在替天行道、审判罪恶的……圣人！

  她相信，在自己这番充满了“大义”与“道理”的言辞之下，顾长生，必然会为之动容！必然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羞愧！

  然而……

  走廊之内，夏凝霜那一番振振有词的“审判”，余音尚在袅袅回荡。

  她微微昂着头，那张冷艳的脸上，写满了“我占据着道德与法理的制高点”的绝对自信。她那双冰冷的凤眸，如同两柄最锋利的剑，直视着顾长生，等待着他被自己这番话所击溃，露出羞愧、动摇，甚至是懊悔的神情。

  在她看来，自己这番话，条理清晰，逻辑缜密，将“情”与“理”都占到了极致。

  她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被强取豪夺的“受害者”，一个被辜负了千年情分的“旧徒”，一个被前辈打压的“天骄”。而顾长生，则被她钉死在了“不仁不义不智”的耻辱柱上。

  这世间，又有谁能抵挡得住这般诛心之言？

  她甚至已经开始在心中盘算，待会儿顾长生服软之后，自己该以何种姿态，“宽宏大量”地，接受他的道歉，并“顺理成章”地，拿回那份本就属于自己的虚灵髓。

  然而，她预想中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顾长生脸上的表情，自始至终，都没有丝毫的变化。

  没有震惊，没有愤怒，更没有半分的羞愧。

  他依旧是那副好整以暇的模样，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那双深邃的眼眸，平静得如同一潭万古不波的深渊，只是在那眼底的最深处，悄然掠过了一丝……近乎于怜悯的讥诮。

  他在怜悯她的愚蠢。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夏凝霜脸上的自信，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之中，开始一点一点地，被一种莫名的不安所取代。

  为什么……他不说话？

  难道，是我的话，说得还不够清楚？还是说，他被我说得哑口无言，正在心中组织着反驳的言辞？

  对！一定是这样！

  夏凝霜再次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她的自信，重新占据了高地。

  她决定，再加一把火，将这个还在负隅顽抗的男人，彻底击溃！

  “顾长生，我知道，你还在为你前世之事，耿耿于怀。”她的声音，放缓了几分，带上了一丝仿佛“宽宏大量”的施舍意味，“但人，总要向前看。冤冤相报何时了？你我之间的恩怨，早已是过眼云烟。”

  “我今日前来，并非是想与你清算旧账。我，是来给你一个，弥补过错的机会。”

  她顿了顿，那双凤眸之中，闪烁着一种自以为是的、充满了“智慧”的光芒。

  “你听好了。我的条件，很简单。”

  “你，将那份本就属于我的虚灵髓，还给我。我们之间，前世今生的所有恩怨，便一笔勾销。我夏凝霜，以我的道心起誓，日后，绝不再找你半分麻烦。”

  “不仅如此，”她的话锋一转，带上了一丝更加“诱人”的筹码，“我，夏凝霜，愿意，重归你的门下，再次，拜你为师！”

  “你，应该很清楚，我的价值！”她的声音，再次变得高傲起来，“我拥有太阴神体，是注定要成为准帝，甚至，是问鼎那无上帝境的存在！你那两个新收的弟子，虽然得了你的青睐，但她们的上限，终究有限。而我，不同！”

  “只要你助我开启神体，不出五百年，你顾长生，便能再次拥有一个准帝级别的弟子！这，对你，对你的宗门，都是一桩天大的好事！你，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将一件本就不属于你的东西，物归原主。既能了却一桩因果，又能换来我这样一个潜力无穷的弟子。这，是双赢！”

  “顾长生，这，是你最好的，也是唯一的选择！”

  说完这番话，她便再次闭上了嘴，那双骄傲的凤眸，死死地盯着顾长生，等待着他的回答。

  她相信，这一次，自己已经将所有的利弊，都剖析得清清楚楚。

  这是一个阳谋。一个他根本无法拒绝的阳谋。

  她甚至已经能想象到，顾长生在经过一番“艰难”的权衡之后，最终，还是会选择接受她这个“慷慨”的提议。

  然而，她等来的，依旧是沉默。

  那死一般的沉默，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那颗本已胜券在握的心，开始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地，向下沉。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他的眼神……为何，还是那样的平静？

  为何，那平静的背后，那丝怜悯的讥诮，反而，越来越浓了？

  他，究竟在想什么？！

  夏凝霜那颗聪慧的、曾算计了无数人的脑子，在这一刻，第一次，陷入了彻底的混乱。

  她看不透。

  她完全看不透眼前这个男人。

  她所有的“道理”，她所有的“逻辑”，她所有的“利弊权衡”，在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本源的眼眸面前，都显得是那样的苍白，那样的……可笑。

  “我……”她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来打破这令人不安的沉默。

  然而，就在这时，那个一直沉默着的男人，终于，有了动作。

  他缓缓地，站直了身体，那双环抱于胸前的手，也随之放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自说自话了半天，早已将自己编织的逻辑，当成了真理的“故人”，那张俊美得如同神祇的脸上，终于，再也没有了半分的笑意。

  只剩下，一片冰冷的、仿佛连灵魂都能冻结的……厌倦。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像是在为某种无法被拯救的愚蠢，而感到惋惜。

  他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

  良久，他才缓缓地，开口了。

  那声音，平淡得，像是一阵微风，吹过空旷的荒野。

  “你说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