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缘一零式

  他们用一种看活化石的眼神，小心谨慎地，将此地发生的一切，写成战报。
  每一个字，都因手抖而显得歪歪扭扭。
  “异鬼·夜宸，助力迎战上弦之肆、上弦之伍……并以压倒性的实力将之双杀，拯救全村……”
  写完之后，他们颤抖着手，将这封薄薄的信纸，绑在了加急专用的鎹鸦腿上。
  那只鎹鸦也仿佛知道自己承载着何等惊人的消息，它没有片刻耽搁。
  “嘎——！紧急战报！紧急战报——！”
  鎹鸦用它那嘶哑的嗓子，拼尽了毕生的力气，发出一声尖啸，猛地冲上云霄。
  这则消息，在鬼杀队内部的通讯网络中瞬间引爆。
  其效果，远胜于投入平静湖面的核弹。
  蝶屋。
  正在食堂吃饭的队员，手里的饭团“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滚了好几圈。
  训练扬。
  正在挥刀练习的队员，奋力一劈，刀刃深深地砍进了木桩里，怎么也拔不出来。
  病房。
  正在养伤的队员，听到窗外传来的消息，激动得直接从病床上跳了起来，扯动了伤口也毫不在意。
  所有听到消息的队员，无一例外，全都陷入了长达数秒的呆滞。
  随后，震天的狂喜与无法压抑的议论声，在鬼杀队的每一个角落爆发开来。
  “日轮之鬼”！
  这个曾经代表着“诡异”、“威胁”、“不祥”的称呼，在一夜之间，其内在的含义发生了天翻地覆的逆转。
  它成了希望。
  成了奇迹。
  成了一把足以斩断千年黑夜的、最锋利的太阳之刃！
  正站在人群外围，庆幸妹妹终于可以站在阳光下的灶门炭治郎。
  此刻在他的嗅觉里，充满了村民们那劫后余生的庆幸、发自肺腑的感激，以及对夜宸那纯粹到极点的崇敬气味。
  他激动地看着被众人环绕的夜宸，那张总是写满“加油，努力”的脸上，此刻只剩下近乎盲目的崇拜。
  他无比坚信，夜宸先生，就是终结这无尽悲伤的唯一希望！
  然而，身为焦点的夜宸本人，却对周围的喧嚣和崇拜毫无反应。
  当英雄？
  听起来就像一份没有工资、没有假期、还没有五险一金的苦差事。
  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工作，谁爱干谁干去。
  他的注意力，早就不在这些人和事上了。
  他的视线，越过跪倒在地的人群，越过正在叽叽喳喳表达崇拜的恋柱，越过那片残破的废墟，最终锁定在了村子深处。
  那里，有一个特殊的建筑。
  是一个用来给剑士做对战训练的机关人偶，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它很古老，手臂有六条，看上去甚至有些破旧。
  可是在夜宸的感知中，那具由木头和机括组成的死物，却散发着一股无比熟悉，又凌驾于他所知一切剑技之上的，至高的“意境”。
  那不是杀气，也不是斗气。
  那是一种“理”。
  是剑道本身的“理”，以一种超越时空的形式，固化在了那具人偶的身上。
  仿佛那里站着的不是人偶。
  而是剑道本身的具现化。
  是初始的呼吸，是万剑的源头。
  夜宸的眼神，猛地亮了起来。
  那光芒，比刚才斩杀上弦之鬼时，还要璀璨。
  他转身，不顾身后跪倒的一片人和叽叽喳喳的恋柱，径直朝着那个特殊建筑走去。
  守在仓库门口的小铁，看到夜宸走来，吓得一个哆嗦。
  但想起就是这个人救了全村，他又鼓起最大的勇气，挺直了小小的身板，没有阻拦，只是默默地让开了路。
  夜宸走进仓库。
  霞柱时透无一郎不知何时也跟了进来。
  他那双眼眸，此刻清澈得像雨后的天空，倒映着夜宸的身影。
  “这个人偶，叫‘缘一零式’。”
  时透无一郎主动开口解释道。
  “是模仿初始呼吸剑士的动作制造的，有六只手臂，非常强。”
  夜宸的目光，早已锁定在了那具静静矗立的机关人偶身上。
  他没有理会人偶的机关，只是伸出手，轻轻触摸着人偶冰冷的机体。
  他闭上眼，将自己的感知沉浸其中。
  他感受到的不是齿轮的咬合，不是机括的运转，而是数百年前，那位名为继国缘一的天才剑士，留在这具人偶中的、一缕淡淡的“剑意残响”。
  ‘原来如此……’
  夜宸的脑海中，日之呼吸的几种剑技，不再是独立的招式。
  它们如同星辰归位，开始自动串联、循环。
  圆舞、碧罗之天、烈日红镜……
  拾贰之型，最终又自然而然地回到了圆舞的起点。
  无始无终，圆融无缺。
  这才是拾叁之型的真意！
  不是新招，而是一种境界，一种将所有招式融为一体的“道”！
  日之呼吸是太阳，是阳。
  那么月之呼吸就是月亮，是阴。
  它们本就是同源而生的阴阳两面！
  “我明白了……”
  夜宸喃喃自语。
  他猛地睁开眼，那双漆黑的瞳孔中，有一轮煌煌大日与一弯清冷孤月在同时轮转，最终缓缓重合。
  他体内原本泾渭分明，甚至时常冲突的太阳与月亮两种力量，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那个完美的共鸣点，开始有了初步融合的迹象！
  系统的提示音，恰到好处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叮！宿主领悟‘道’之本源，【日之呼吸】与【月之呼吸】融合条件已满足！融合进度1%……】
  夜宸感受着体内那股正在缓慢孕育的恐怖力量，内心一片清明。
  然而，就在夜宸感受着体内那股恐怖力量时，他的感知，却捕捉到了另一丝异样。
  这具“缘一零式”的体内，除了那份剑道之“理”外，还藏着一个东西。
  一个散发着微弱，却无比纯粹的太阳气息的……核心。
  那不是机关，而是一把刀。
  夜宸的手掌，从人偶的臂膀缓缓滑落，最终停留在了它的胸口正中。
  他将自己体内刚刚开始融合的日之呼吸之力，缓缓注入其中。
  嗡——
  一声轻微的，仿佛来自遥远古代的嗡鸣，从人偶的内部响起。
  站在一旁的时透无一郎和小铁，震惊地看到，那具数百年来都只会被动挨打的机关人偶，此刻胸前的甲片竟开始微微颤动，一道道细密的裂纹在其表面蔓延开来。
  咔嚓！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机括断裂声，人偶的胸腔甲片应声弹开，露出了内部空洞的构造。
  而在那片黑暗的中心，一柄古朴的长刀，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它没有华丽的刀鞘，刀柄上的缠绳也早已风化，看上去平平无奇。
  但当夜宸的目光落在刀身之上时，他的呼吸，竟然出现了细微的停滞。
  那刀身，呈现出一种深沉的，仿佛凝固了无尽鲜血的赫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