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战后的感谢

  空间与时间在这里都失去了意义，唯有那高居于王座之上的鬼王，是永恒不变的中心。
  鬼舞辻无惨正优雅地摇晃着手中的玻璃酒杯，杯中猩红的液体，是精挑细选的上好人血。
  他正通过与半天狗共享的视野，欣赏着这扬本该是单方面碾压的“清扫”行动。
  直到，那道毁天灭地的月光风暴，将半天狗引以为傲的血鬼术彻底撕碎。
  直到，那条凝练到极致的金色火龙，将半天狗的本体彻底净化。
  “啪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鬼舞辻无惨猛地从王座上站起，那只价值连城的玻璃酒杯，被他生生捏成了齑粉。
  猩红的血液混杂着玻璃碎片，顺着他的指缝间滴落。
  他那张俊美到妖异的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一种混杂着极致惊骇与强烈不信的惨白。
  空了。
  无限城中，那代表着上弦之肆与上弦之伍的席位，一夜之间，空了两个！
  高台之下，无限城中仅剩的三位上弦，也清晰地目睹了那颠覆常理的一切。
  猗窝座浑身的肌肉紧绷，那张刻着“上弦之叁”的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愤怒与不甘。
  他不是在为同伴的死而愤怒。
  他是在为自己。
  为自己竟被那样的怪物轻松击退而感到耻辱。
  童磨那张永远挂着慈悲微笑的脸，第一次，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用折扇抵着下巴，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病态的光芒。
  他仿佛发现了一个世界上最有趣，最值得解剖的研究素材。
  而最顶端的王座之下，盘膝而坐的上弦之壹·黑死牟，那六只古井无波的眼睛里，再一次燃起了前所未有，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狂热战意。
  日与月……
  那两种绝对对立，本不该相容的力量，不管看见几次，都是那么的震撼鬼心。
  就在这时，鬼舞辻无惨的身体猛地一颤。
  一股灼痛感，并非来自外界，而是直接从他体内的每一个细胞深处传来。
  那是夜宸的“太阳”之力。
  通过斩杀半天狗这个媒介，顺着血脉的诅咒，反向灼烧到了他这个始祖的身上！
  这是千年来，从未有过的事情！
  源自血脉最深处的，那份被继国缘一所支配的恐惧，瞬间冲垮了他身为鬼王的所有尊严与傲慢。
  “啊啊啊啊啊——！！！”
  一声压抑着无尽恐惧与狂怒的咆哮，从鬼舞辻无惨的口中爆发！
  “黑死牟！童磨！猗窝座！”
  他猩红的眼眸死死地盯着仅剩的三位最强手下，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锐扭曲，失去了所有属于王者的威严。
  “不惜一切代价！不惜一切代价！！”
  他发出了歇斯底里的指令。
  “给——我——杀——了——他——！！！”
  恐怖的音浪化作实质的冲击，整个无限城，都在鬼王那发自灵魂的恐慌中，剧烈震动起来。
  ……
  东方，一线微光终于挣脱了地平线的束缚。
  第一缕阳光刺破黑暗，温柔地洒在满目疮痍的锻刀人之村。
  断壁残垣，焦黑的土地，以及四处散落的木屑，无声地诉说着昨夜战斗的惨烈。
  夜宸平静地站在废墟中央。
  他身上那股冰冷诡谲的月之气息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与初生朝阳共鸣的灼热感。
  然后，他被围观了。
  所有幸存的锻刀人，那些平日里只懂得和钢铁打交道的匠人，此刻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他们从倒塌的房屋后，从残破的墙角边，从避难的建筑里，一个个探出头来。
  他们远远地站着，用一种极为复杂的眼神，紧紧地盯着那个站在晨光中的身影。
  那眼神里，先是劫后余生的茫然，随后是面对非人力量的恐惧，恐惧之后是难以抑制的敬畏，最终，这一切的情绪都沉淀、发酵，升华为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
  那眼神，和看庙里供奉的神明没什么两样。
  村长铁地河原铁珍颤抖着矮小的身躯，从人群中一步步走了上来。
  这位平日里脾气火爆，动辄对人破口大骂的老人，此刻脸上只剩下激动到落泪的涨红。
  他的胡子在晨风中凌乱地抖动，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重。
  他走到夜宸面前，嘴唇哆嗦着，想说些什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最后，他放弃了言语。
  二话不说，猛地跪倒在地，将额头重重地磕在满是尘土和木屑的地面上，行了一个最高规格的土下座大礼。
  随着他跪下，他身后，所有幸存的锻刀人，无论男女老少，都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动作整齐划一，寂静无声。
  整个村庄的废墟上，只有一片黑压压的人头，对着那个孤身而立的鬼，献上了最原始、也最真诚的敬意。
  “您……您是本村的救世主！”
  铁地河原铁珍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激动得几乎要破音。
  “夜宸大人！锻刀人之村将永远铭记您的恩情！从今往后，您就是本村最尊贵的客人，所有刀匠，都将以能为您服务为毕生荣耀！”
  夜宸的内心，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
  他只是很务实地在想。
  ‘这荣耀，以后锻刀能打折吗？能插队吗？’
  “夜宸先生！”
  一道充满活力的清脆声音，干净利落地打破了这片庄严肃穆。
  恋柱甘露寺蜜璃完全不顾身上的伤势和灰尘，像只快乐的小蝴蝶般跑了过来。
  她跑到夜宸身边，一双淡绿色的大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小星星，亮得有些晃眼。
  “太厉害了！真的太厉害了！”
  她的声音里全是赞叹，双手合在胸前，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崇拜的光波。
  “太帅了！简直就是从传说故事里走出来的英雄嘛！”
  面对这几乎要实体化的赞美，夜宸面无表情，选择性无视。
  紧接着，霞柱时透无一郎也走了过来。
  他的脚步很稳，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稳。
  那双总是蒙着一层雾气、对万物都漠不关心的眼眸，此刻清澈得像雨后的天空，倒映着夜宸的身影。
  他走到夜宸面前，站定，非常认真地看着他。
  “谢谢你。”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停顿了一下，他又补充道。
  “我……想起来了一些很重要的事情。”
  那份认可，不带任何杂质，纯粹是发自内心的感谢，是一个剑士对另一个强者的尊重。
  ‘嗯？这就找回记忆了？我的功劳？’
  夜宸的思绪又开始跑偏。
  ‘那我岂不是成了移动的脑白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