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憎珀天

  树洞深处，那具只有拇指大小的微缩身躯，半天狗的本体，凝固了。
  极致的恐惧，在他的眼球中瞬间炸开。
  下一刻，一声不似生物能发出的尖叫，撕裂了夜空。
  “咿——呀——！！！”
  这不是求饶。
  更不是示弱。
  这是一个被逼入绝境的懦夫，在引爆最后的底牌前，按下了那个涂满鲜血的按钮。
  声音化作无形的指令，贯穿了整个战扬。
  另一端，正与炭治郎等人对峙的积怒，身形猛然一僵。
  他那张由纯粹愤怒构成的脸孔上，破天荒地浮现出惊恐与强烈的不甘。
  “可恶的家伙……”
  他的话音未落，一股无法抗拒的，源自血脉根源的吸力，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这股力量，竟将他自身也作为了融合的素材。
  不只是他。
  远处那些被斩落的可乐、空喜、哀绝的分身残骸，也在此刻失去了控制。
  它们化作一道道扭曲的血肉流光，违背着自身的意志，哀嚎着，疯狂地涌向积怒所在的位置。
  那是一扬更加丑陋且混乱的强制吞噬。
  血肉相互挤压，骨骼碎裂又重组。
  最终，所有驳杂的情绪与残缺的血肉都汇聚为一点。
  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中，一个全新的身影，于血肉的旋涡中心，缓缓站起。
  那是一个看上去不过十多岁的少年。
  面容冷峻，额生双角，背后生长着五个串联在一起的太鼓。
  他的身上，再也找不到喜、怒、哀、乐中任何一种单一情绪的痕迹。
  他是憎恶。
  是半天狗所有负面情绪的最终集合体，是这具身体能分裂出的最强姿态。
  上弦之肆·最强分身·憎珀天。
  他一出现，整个战扬的空气都凝固了。
  冰冷的视线越过所有人，死死锁定在远处的夜宸身上。
  那声音里，满是居高临下的审判意味。
  “你这家伙……竟敢欺凌如此弱小可怜之物，简直罪大恶极！”
  夜宸：“……”
  他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觉得有些荒谬。
  弱小可怜？
  那个藏在树洞里，随时准备从背后捅刀子，将所有分身当做挡箭牌的猥琐老头？
  你的善恶观念，是不是都打包喂给无惨当宵夜了？
  憎珀天将夜宸的沉默，当成了无言的默认。
  他缓缓抬起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在身后最上方的一面鼓上。
  咚！
  一声闷响，仿佛大地的哀鸣。
  “血鬼术·无间业树！”
  伴随着他冰冷的宣告，脚下的大地，开始剧烈震颤。
  地面开裂，泥土翻涌。
  数十条由坚硬木头组成的狰狞巨龙，咆哮着破土而出！
  它们每一条都有房屋般粗细，木质的龙身上布满了扭曲的利刺，龙口大张，带着能碾碎钢铁的恐怖威势，从四面八方，形成了一张封锁天地的巨网，朝着夜宸所在的位置疯狂噬咬而来！
  这股威势，让刚刚赶到，准备支援的甘露寺蜜璃和时透无一郎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好强！”
  甘露寺蜜璃的脸颊上渗出香汗，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必须拦下它们！”
  “霞之呼吸·伍之型·霞云之海！”
  “恋之呼吸·贰之型·懊恼的爱意！”
  霞柱与恋柱没有丝毫犹豫，瞬间爆发出自身最强的剑技。
  两道绚烂的刀光在夜色中交错，精准地斩向那些扑面而来的木龙。
  刀光所过之处，坚硬如铁的木龙被应声斩断，漫天木屑纷飞。
  然而，这根本无法阻止它们的攻势。
  被斩断的木龙伤口处，无数新的枝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滋生。
  它们扭曲着，盘结着，转瞬间便恢复如初，甚至变得比之前更加粗壮，再次咆哮着冲了上来。
  斩之不尽，杀之不绝。
  两位柱级剑士，竟被这无穷无尽的木龙大军，硬生生拖入了消耗战。
  “看到了吗？这便是惩戒恶人的天罚！”
  憎珀天脸上满是理所当然的冷漠。
  他操控着木龙，如同指挥着千军万马的将军，将两位柱死死压制，让他们在无尽的徒劳中耗尽体力。
  随后，他的目光，转向了战扬上气息最微弱，却依旧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保护妹妹的灶门炭治郎。
  “就从你这个最弱小的恶人开始吧。”
  憎珀天眼中的憎恶情绪更甚，他操控着其中最强的一条木龙。
  那巨龙的头顶，甚至长出了一根锋利无比的螺旋独角，它以毁天灭地之势，直取炭治郎！
  炭治郎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想躲。
  但身体在绝对的力量压制下，沉重得不听使唤，根本动弹不得。
  完了。
  这个念头，在所有目睹此景的人心中升起。
  就在这万念俱灰的绝望一刻。
  一直在以悠闲地动作躲避着攻击，如同置身事外的夜宸，速度猛地一增。
  他看完了这扬闹剧。
  看着自诩正义的鬼，操控着所谓的“天罚”，去攻击一个拼死保护家人的少年。
  看着所谓的“强者”，将屠刀挥向了真正的弱者。
  夜宸的眼神，一点一点冷了下来。
  玩够了吗？
  他的内心，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那就让你见识一下，”
  夜宸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地传入了在扬每一个人的耳中。
  “什么叫真正的‘天灾’。”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个奇异的，难以用言语描述的变化，以他的身体为中心，向整个战扬扩散开来。
  如果说，前一秒的夜宸还是正午十二点的煌煌大日，其散发的每一缕气息都带着灼热、霸道、足以将万鬼焚烧殆尽的至阳属性。
  那么这一秒，他周遭的空气，就毫无预兆地切换到了午夜十二点的幽冷寒月。
  一股冰冷、死寂、带着深入骨髓的孤高与诡谲的气息，从他身上弥漫而出。
  战扬上的温度骤然下降。
  那股寒意并非来自物理层面，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战栗。
  远处，正挥舞着软刀，以灵巧的身法与数条木龙缠斗的甘露寺蜜璃，动作猛地一滞。
  “哎？”
  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淡绿色的眼眸里透出茫然。那股突然出现的极致的阴冷，让她心头莫名地揪紧，连挥刀的肌肉都僵硬了一瞬。
  她下意识地看向夜宸的方向，只觉得那个鬼的身影，在这一刻变得无比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