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你在侮辱我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眼神里没有戒备，没有好奇，更没有即将开战的凝重。
  那是一种纯粹的审视，像是动物园的游客，在隔着厚厚的玻璃，观察一只上蹿下跳、表演欲过剩的猴子。
  玉壶很享受这种注视。
  或者说，他享受任何形式的注视。
  他病态地一笑，极为骄傲地一挥手臂，指向不远处的空地，像是在展示他毕生的最高成就。
  “你瞧！”
  那里，五个锻刀人的身体被以一种反生理常识的方式扭曲、挤压，最终用肉筋和血管强行缝合在了一起，形成一个丑陋的，还在微微蠕动的肉团。
  他们都还活着。
  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痛苦的呜咽，绝望的泪水从无法闭合的眼眶中不断流下，浸湿了脚下的泥土。
  玉壶的声音里浸满了狂热，每一个字都因为兴奋而颤抖。
  “看看这肌肉的线条！看看这绝望的表情！再看看这为了生存而扭动的不甘！多么完美的艺术啊！这才是生命的真谛，这才是终极的美！”
  他期待着。
  他期待着眼前这个奇怪的同类，能像他以前遇到的那些鬼杀队剑士一样，因为愤怒而失去理智，因为悲伤而露出破绽。
  愤怒，是最好的调味料。
  悲悯，是作品升华的点缀。
  然而，他注定要失望了。
  夜宸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愤怒，没有怜悯，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那双眼眸冰冷得像是在观察一块路边的石头。
  或者说……一坨碍事的垃圾。
  ‘行为艺术家是吧？’
  夜宸心里闪过一个念头。
  ‘还玩捆绑play，口味挺重。’
  ‘这审美，这构图，这表现形式，放前世连最猎奇的B级片导演都得给你磕一个，尊称您一声抽象派大师。’
  “像你这样的同类，应该最能理解我的追求！”
  玉壶的独白还在继续，他见夜宸没有反应，只当是对方被自己的艺术所震撼，于是更加得意地阐述着自己的理念。
  “我们都是超越了凡俗生命的存在，我们有义务将那些转瞬即逝的美，用更高级的方式保存下来，使其永恒！”
  “你……”
  他的话，被打断了。
  没有任何征兆。
  没有能量的汇聚，没有起手的架势，甚至连一句多余的台词都没有。
  眼前那个男人，消失了。
  玉壶只感到一阵微风拂过面颊，那阵风甚至没能吹动他头顶的手臂。
  下一秒，一股让他魂飞魄散的，源自生物本能的恐怖危机感，从他引以为傲的壶身之上传来！
  他想躲！
  他想缩回壶里！
  他想发动血鬼术瞬间移动！
  但，他什么都来不及做！
  时间的概念在这一瞬间被拉长又被压缩。
  在玉壶那仅有的一张嘴所能处理的思维速度里，他只看到一只拳头。
  一只很普通的拳头。
  那拳头上没有附带任何华丽的特效，甚至连一丝一毫的能量外泄都没有。
  它就那么简单、直接地，携带着绝对的物理法则，轰了过来。
  目标，是他那件号称坚不可摧，连通着异空间的移动工坊——他的壶。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狠狠地轰在了整个村庄的寂静之上！
  玉壶引以为傲的陶瓷之壶，从拳头接触的点开始，蛛网般的裂纹以一种不可阻挡的态势疯狂蔓延！
  零点一秒之内，裂纹遍布整个壶身。
  零点二秒，整个壶体结构彻底崩溃！
  无数带着诡异花纹的陶瓷碎片，夹杂着黏腻腥臭的液体，向四周疯狂溅射。
  玉壶狼狈地从破碎的壶底滚了出来，他那滑稽又扭曲的本体，毫无防备地、赤裸裸地暴露在空气之中。
  他脸上那张嘴僵硬地张着，写满了思维宕机后的空白。
  震惊。
  屈辱。
  以及……无法理解。
  他无法理解，对方为什么不对准他的脖子？
  为什么……要打他的壶？
  这不合常理！这不符合猎鬼的逻辑！
  然后，极致的愤怒，取代了所有的情绪。
  “你、你竟敢……”
  他发出了尖锐到几乎能刺破耳膜的咆哮，声音因无法抑制的暴怒而彻底破裂、扭曲。
  “毁了我的壶！！”
  “我要把你做成我毕生最丑陋的肉块！让你哀嚎一万年，永世不得超生！！”
  伴随着怨毒到极点的诅咒，玉壶残存的鬼气轰然爆发。
  “血鬼术·千本针·鱼杀！”
  刹那间，数十只奇形怪状，长着人脸的金鱼怪物从他脚下那滩破碎的液体中凭空涌出。
  它们病态地鼓动着鱼鳃，齐刷刷地张开布满层层利齿的嘴，对准了那个一动不动，仿佛在等待谢幕的身影。
  咻咻咻咻——！
  密密麻麻、如同暴雨过境的剧毒飞针，从每一只金鱼的口中疯狂喷射而出！
  毒针交织，瞬间封死了夜宸所有可以闪避的路线，形成了一张由死亡与剧毒构成的巨网。
  ‘千本针？鱼杀？’
  夜宸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还觉得有点想笑。
  ‘怎么，觉得自个儿是条带毒的河豚？玩不起就用暗器，格局小了啊，老铁。’
  他没有闪避。
  面对那足以将一座小山腐蚀殆尽，将江河染成毒水的针雨，他只是缓缓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掌心向上。
  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
  他要将那个在脑海中堪称疯狂与亵渎的理论，付诸实践。
  一滴血液，从他的掌心皮肤之下缓缓渗出。
  但那并非鬼应有的，象征着污秽与诅咒的暗红色。
  那是一种璀璨夺目的纯粹金色！
  这滴金色的血液一经出现，便开始以一种贪婪到近乎霸道的姿态，疯狂吸收着夜宸体内那股源源不绝的至阳能量！
  “嗡——”
  以那滴血为绝对核心，周遭的空气开始微微扭曲，发出低沉而压抑的嗡鸣。
  所有以雷霆之势射向它的毒针，在距离夜宸手掌还有半米远的地方，便被一股无形的高温力扬瞬间蒸发！
  连一丝青烟都未曾留下，就那么凭空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这……这是什么东西！？”
  正沉浸在复仇快感中的玉壶，脸上那病态的狂笑猛然僵住。
  他看见了。
  他清清楚楚地看见了那个男人掌心里的东西。
  那个他穷尽想象力也无法理解的，违背了世间一切常理的造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