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霞与恋

  负责引路的“隐”部队成员，全程背负着夜宸，每隔一段距离便更换一人，交接过程利落而沉默。
  他们用眼罩剥夺他的视觉，用耳塞隔绝他的听觉，甚至还让他戴上一个特制的，能够阻断气息外泄的面具。
  一套流程下来，夜宸感觉自己不像是一个客人，更像是一件正在被严密押运的、极度危险的生物武器。
  ‘真是辛苦你们了。’
  他被颠得有些烦闷，在心里对这些跑得汗流浃背的工具人致以了三秒钟的同情。
  ‘下次能不能升级一下载具，比如换个轿子？背着一个鬼在深山老林里狂奔，对你们的身心健康都不太好。’
  终于，持续了数个时辰的颠簸停止了。
  耳塞被取下，眼罩被解开。
  当外界的光线与声音重新涌入感官时，一幅与世隔绝的桃源画卷，在夜宸眼前徐徐展开。
  村庄依山傍水，坐落在一片隐秘的谷地之中。
  空气里混合着潮湿泥土的芬芳、木炭燃烧的焦香，以及金属被千锤百炼后独有的炽热味道。
  远处，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叮当”声此起彼伏，那是属于匠人们的交响乐，持续了数百年，从未停歇。
  这份宁静祥和，在夜宸踏入村子的第一秒，就被打破了。
  “呀——！”
  一声娇俏的、短促的惊呼。
  声音的主人，是一个身材好到突破人体构造学极限的女孩，一头粉绿色的麻花长辫随着她的动作活泼地跳动。
  她正用手捂住自己瞬间通红的脸颊，一双大得惊人的眼眸里，正闪动着某种见到稀世珍宝的光芒，一眨不眨地盯着夜宸。
  鬼杀队九柱之一，恋柱，甘露寺蜜璃。
  在她的身边，还站着一个身形相对娇小的少年。
  少年穿着宽大的队服，留着一头乌黑的及腰长发，面容精致，却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边的一朵白云，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仿佛那朵云的形状，比眼前这个刚被卸下来的大活人要有趣得多。
  鬼杀队九柱之一，霞柱，时透无一郎。
  甘露寺蜜璃的脸颊发烫，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夜宸身上那股清冷的气质，即便是在长途跋涉后也未曾消减分毫，配合他挺拔的身姿和那张即便是惊鸿一瞥也足以让人记住的脸，对她造成了巨大的视觉冲击。
  可下一秒，她的大脑终于处理完了眼前的讯息。
  一个关键的记忆片段，从脑海深处猛地跳了出来。
  柱合审判。
  那张脸，那股气息……
  单挑上弦之壹……
  女孩猛地一个激灵，身体的反应快过了大脑的思考。
  她脸上的红晕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身为“柱”的绝对警惕，原本还在放光的双眼瞬间变得锐利，右手已经下意识地按在了刀柄上。
  “夜、夜宸先生……”
  她的声音都有些打结，一半是无法抑制的紧张，另一半，则是怎么也藏不住的好奇。
  站在她身旁的霞柱时透无一郎，终于舍得将目光从那朵一成不变的云彩上移开。
  他歪了歪头，那双薄荷绿色的眸子，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就这么直直地投向夜宸。
  他像是在打量一件物品，过了许久，才慢悠悠地开口。
  “你身上的味道……”
  他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深水中浮起的泡泡，似乎在努力回忆着什么被遗忘的东西。
  “……和云的味道不一样。”
  “是什么来着？”
  “我忘了。”
  这天马行空的问话，让旁边的“隐”部队成员们冷汗都下来了。
  就在这气氛微妙到近乎凝固的时候，一个身高还不到夜宸腰部，留着两撇标志性胡子的小个子老人，拄着拐杖，急匆匆地从村子深处赶了过来。
  他是锻刀人之村的村长，铁地河原铁珍。
  “三位大人！三位大人！久等了！”
  老村长一路小跑，先是对着两位“柱”恭恭敬敬地鞠躬行礼，然后才转向夜宸，用一种小心翼翼的语气解释道：
  “您就是主公大人特意安排过来的贵客吧！”
  “主公大人有令，说您有一把非常特殊的刀需要修复，请务必……务必让我们村子里最好的工匠来处理。”
  这套说辞，显然是产屋敷耀哉早就安排好的剧本。
  甘露寺蜜璃和时透无一郎对视了一眼，虽然主公的命令不容置疑，但他们眼神中的戒备与怀疑，却没有丝毫的消减。
  恋柱的手依旧紧紧按在刀柄上，戒备姿态没有一丝放松。
  而霞柱则是用一种研究未知生物的眼神，一眨不眨地盯着夜宸，似乎是想把他从分子层面看个通透。
  夜宸从头到尾都保持着沉默。
  他懒得在这种毫无意义的社交环节上浪费哪怕一秒钟的时间。
  他的目光从热情似火，内心正在天人交战的恋柱脸上扫过，又在那个神游天外的霞柱身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了。
  语气平淡，没有起伏，却清晰地传入了在扬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来，是为了杀鬼。”
  “不是来交朋友的。”
  一句话，干脆利落。
  直接斩断了所有不必要的试探、客套与怀疑。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表情各异的众人，甚至没等村长引路，便径直朝着村子中央走去。
  他走得不快，步伐沉稳，留下身后一片死寂。
  空气凝固了。
  村长铁地河原铁珍张着嘴，后面的客套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些“隐”的成员，更是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恨不得自己能当扬隐身。
  甘露寺蜜璃愣在原地。
  她脸颊上的红晕，却在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情况下，不减反增。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原本满满的戒备与警惕，竟然在短短几秒钟内，被一种名为“崇拜”的炽热光芒所取代。
  ‘好、好酷！’
  她的内心世界里，已经有无数个小小的自己在尖叫挥手。
  ‘这种……这种冷淡又目标明确的态度！简直……简直帅气得让人心动不已！’
  而另一边，一直面无表情的时透无一郎，也微微偏了偏头。
  他看着夜宸离去的背影，那双总是空洞无神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若有所思的光。
  那不是困惑，也不是好奇。
  而是一种……找到了同类的、细微的共鸣。
  他好像……
  和我很像。
  只关心重要的事，别的一概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