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变人的曙光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属于阴影的味道。
  巷子的尽头，那家看似早已废弃的诊所，静静地伫立在月光无法触及的角落。
  他甚至还未抬手，木门便“吱呀”一声，被一股极不耐烦的力道从内猛地拽开。
  愈史郎那张俊秀却写满了“生人勿近，尤其是你”的暴躁脸庞，如同一尊尽忠职守的门神，死死堵在门口。
  “你这家伙，又来干什么？”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驱赶什么携带了超级病毒的污染源，眼神里的嫌恶毫不掩饰。
  “你身上那股太阳和鬼血混杂的恶心味道，真是让人不快！”
  ‘我说兄弟，你好像也不是人吧？’
  夜宸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就冲你这护主的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来抢你家珠世大人的棒棒糖呢。’
  他懒得跟这个“珠世唯粉”浪费任何口舌，身形一错，便如游鱼般，直接从愈史郎身边滑了进去。
  “你！”
  愈史郎气得眉心直跳，却又不敢在诊所内大声喧哗，只能愤愤地关上门，用眼神在夜宸背后戳出无数个窟窿。
  珠世正坐在内室的桌案前，听到动静，她抬起那双温柔似水的眼眸，看到是夜宸时，微微颔首，一如既往的知性而优雅。
  “夜宸先生。”
  夜宸也不废话，从怀中取出一个用特殊符咒层层封印的厚重玉瓶，动作干脆地放在桌上。
  “你要的东西。”
  他言简意赅。
  “新鲜的，上弦之陆，双份。”
  玉瓶落桌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愈史郎的心上。
  他的脸色骤然一变，那股从瓶中丝丝缕缕渗透出的、精纯到邪恶的鬼之血气息，让他全身的细胞都在发出警报和战栗。
  珠世的反应更为剧烈。
  她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指尖在触碰到冰凉玉瓶的刹那，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眸里，瞬间涌起了滔天巨浪。
  她甚至不需要打开，就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其中蕴含的，属于上弦之鬼的磅礴能量，以及那股与无惨同源，却又截然不同的暴虐意志。
  “上弦……”
  她激动得声音都带上了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小心翼翼地捧起玉瓶，那姿态，仿佛捧着的是足以逆转整个悲剧历史的唯一圣物。
  “太好了……太好了！”
  愈史郎立刻凑上前，一脸紧张地看着珠世，然后又不善地瞪了夜宸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算你干了件人事。”
  珠世和愈史郎对视一眼，两人数百年的默契无需任何言语。
  下一秒，他们便拿着玉瓶，一头扎进了诊所后方那间戒备森严的实验室，一扬争分夺秒的研究工作，就此展开。
  夜宸被彻底晾在了一边，倒也乐得清静。
  他随意找了张椅子坐下，闭上眼，开始复盘自己那个疯狂的实验。
  许久之后，他对着那扇紧闭的实验室门，不轻不重地问了一句。
  “珠世小姐，请教一个问题。”
  “如果把太阳的力量，强行灌注进鬼的血液里，会发生什么？”
  实验室里陡然一静。
  片刻后，才传来珠世带着浓浓惊讶与凝重的声音。
  “……理论上，会发生剧烈到无法控制的湮灭反应。其结果，大概率是自爆，连细胞残渣都不会剩下。”
  她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探究。
  “您……尝试了？”
  “差不多吧，没爆。”夜宸的回答轻描淡写。
  这下，连愈史郎都没忍住，猛地从门缝里探出个脑袋，用一种看绝世怪物的眼神，死死地盯着他。
  实验室里陷入了更长时间的沉默，只能听到玻璃器皿轻微的碰撞声。
  珠世显然正在进行着高速的思考与推演。
  终于，她缓缓道出了自己的推测，声音里充满了科学家的严谨与震撼。
  “夜宸先生，您的情况，与我所知的所有鬼都截然不同。”
  “您的身体，或许已经不能被单纯地定义为‘鬼’。它更像是一个……一个被‘日之呼吸’这种至阳能量，反复淬炼，强行改造过的全新‘容器’。”
  “因此，您的血液，可能也已经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鬼血了。”
  “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想。”珠世的声音压得更低，仿佛在诉说一个禁忌的秘密。
  “日之呼吸的力量，并非简单地在‘压制’您的鬼性，而是在一个更高的层面上，对您的鬼之细胞，进行着某种不可思议的‘重构’！”
  “您所创造的‘太阳之血’，或许就是这种‘重构’的最终产物。一种……理论上绝对不该存在的，能量化的稳定混合物。”
  这番鞭辟入里的专业分析，如同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夜宸脑中的所有迷雾。
  ‘原来我这不是瞎搞，是走在科学最前沿的生物实验啊。’
  一夜无话。
  诊所外，从黑夜到黎明，世界仿佛完成了一次新生。
  当第一缕晨光穿透窗棂，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时，实验室的门，终于“咔哒”一声，开了。
  珠世走了出来。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整个鬼像是被瞬间抽干了所有精力，疲惫到了极点，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但她的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仿佛有两团压抑了数百年，终于得以喷发的火焰，在其中熊熊燃烧！
  “夜宸先生……”
  她的声音嘶哑，却充满了难以抑制的狂喜与激动，每一个字都在颤抖。
  “有希望了！”
  夜宸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目光如电，直刺过去！
  珠世扶着门框，深吸一口气，像是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向这个绝望了千年的世界，发出最响亮的宣告！
  “通过解析上弦之陆的血液，对比祢豆子小姐血液样本中那份异变，再加上我数百年来积累的所有研究数据……”
  “我找到了！我终于找到了！”
  “我找到了能将鬼的细胞，彻底逆转回人类细胞的……关键‘钥匙’！”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创世的惊雷，在夜宸那片死寂的心海之中，悍然炸响！
  “虽然……虽然目前还只是理论阶段的完美模型。”
  珠世的眼中，终于控制不住地闪烁起晶莹的泪光，那是被绝望浸泡了太久，终于得见天日的希望之光。
  “但只要有更强大的、更接近无惨本源的血液样本……”
  她的目光猛地锁定夜宸，那眼神，炽热得像是在看一柄即将出鞘，斩尽一切的神兵！
  “比如，上弦前三任何一位的血液！只要得到其中之一！”
  “我就有绝对的把握，制造出真正的，能将鬼……变回人的药剂！”
  彻底摆脱诅咒的曙光，从未如此清晰地照亮前方的道路。
  夜宸看着眼中燃烧着火焰的珠世，又转头看了看窗外那轮冉冉初升的、温暖的太阳。
  在他的心中，那张早已拟定好的猎杀名单上，三个名字被他用血红色的笔迹，一笔一划地圈了起来。
  上弦之壹，黑死牟。
  上弦之贰，童磨。
  上弦之叁，猗窝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