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不厌恶

  夜宸被这股扑面而来的，纯度高达百分之三百的社牛级热情，给整得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
  他习惯了杀意，习惯了猜忌，甚至习惯了蝴蝶忍那种笑里藏刀、随时准备给你一针的阴间试探。
  但这种纯粹到近乎天真的赞赏，还是他穿越以来的头一回。
  ‘这哥们儿……是认真的吗？’
  夜宸内心疯狂吐槽。
  ‘脑回路是不是跟别人不太一样？正常人看到一个会用终极技能的敌方单位，不都应该先想着怎么集火秒掉，或者至少保持安全距离吗？’
  “夜宸少年！”
  杏寿郎完全没在意夜宸的沉默，或者说，在他的世界里，沉默就等于默认。
  他兴致勃勃地提议道，声音里充满了武者最纯粹的渴望。
  “能否与我切磋一下？我并非想要分出胜负！只是发自内心地，想要亲眼见识一下那传说中的剑技！”
  这坦率得有些过分的请求，反而让夜宸提不起任何反感。
  他看着眼前这个仿佛自带光和热的男人，点了点头。
  两人来到庭院中央。
  杏寿郎缓缓拔出日轮刀，刀身在阳光下反射出烈焰般的光泽。
  他摆出炎之呼吸的架势，神情瞬间变得专注而肃穆，整个人如同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而夜宸，依旧两手空空。
  他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缓缓地，吸了一口气。
  下一秒，他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也没有华丽炫目的特效。
  他只是以手为刀，在身前，划出了一道圆润至极的弧线。
  日之呼吸·圆舞。
  然而，就是这简单到极致的一招，却让在扬的所有人，包括站在廊下，双手环抱，眼神冰冷的蝴蝶忍，都感到了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巨大震撼。
  那道弧线，不是剑技。
  那是太阳。
  是黎明时分，撕裂无尽长夜的第一缕晨光。
  是正午时分，普照万物的煌煌大日。
  那股不容任何阴暗存留的至阳之力，是如此的绝对，如此的至高无上。
  以至于杏寿郎那身旁燃烧的斗气，在这道弧线面前，都显得黯然失色，仿佛烛火遇见了天阳，本能地为之臣服，为之颤抖。
  杏寿郎呆立在原地，他甚至忘记了出招。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炎之呼吸，并非恐惧，而是在为这道始祖之技的出现而欢欣鼓舞，像迷途的孩子，终于见到了血脉源头的父母。
  许久。
  他缓缓收刀入鞘，脸上非但没有一丝一毫的受挫，反而爆发出比之前更加灿烂夺目的笑容。
  他放声大笑起来，笑声爽朗，驱散了庭院里最后一丝阴霾。
  “漂亮！太漂亮了！”
  他双眼放光地看着夜宸，然后猛地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向着整个鬼杀队总部大声宣布，仿佛要让每一片树叶、每一块石头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的剑技之中，没有一丝一毫的邪气！”
  “我相信我的眼睛！不管你是什么，拥有这样剑技的人，绝非恶徒！”
  石破天惊！
  这番宣言，让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一个柱，鬼杀队的最高战力之一，公开为一个被所有人都视为怪物的鬼，做了最直接的品行背书。
  廊下的蝴蝶忍，那张完美的笑脸，再次僵住。
  ‘……’
  夜宸看着眼前这个自带光和热的男人，第一次觉得，鬼杀队里，好像也不全是些脑子有问题的偏执狂。
  就在这时，杏寿郎的神情变得无比郑重。
  他向夜宸发出了一个谁也想不到的的邀请。
  “夜宸少年！我家的祖传手记中，记载了历代炎柱对‘初始呼吸’的见闻！虽然上面的内容已经残缺不全，但我相信，或许会对你有所帮助！”
  他对着夜宸，这个理论上应该是死敌的鬼，微微俯身，眼神中充满了不含任何算计的期待。
  “所以，请务必来我炼狱家一趟！”
  ……
  炼狱家的宅邸，与其主人炼狱杏寿郎的性情如出一辙，满溢着一种近乎燃烧的蓬勃生命力。
  在夜宸的感知中，这里的每一棵树，每一块顽石，都被那股灼热到极致的气息常年浸透，显得格外精神抖擞。
  ‘好家伙，这地方的阳气浓度，怕是能直接建一座光伏发电站了。’
  夜宸跟在炼狱杏寿郎那道火红色的身影之后，内心无声地吐着槽。
  刚一踏入玄关，一个浑身弥漫着浓重酒气，眼神颓丧的中年男人便幽灵般地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男人穿着一身松垮的和服，手里还提着一个酒葫芦，当他那双浑浊的眼睛越过杏寿郎，落在夜宸身上时，一股毫不掩饰的憎恶瞬间迸发。
  “杏寿郎！你带了个什么东西回来？！”
  前代炎柱，炼狱槙寿郎。
  他的声音沙哑，充满了厌世的疲惫，但那股针对“鬼”的杀气，却依旧凝练如刀锋。
  “父亲大人！”杏寿郎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洪亮，“这位是夜宸少年！是主公大人亲自认可的客人！”
  “客人？一个鬼！？”
  槙寿郎发出一声刺耳的冷笑，那笑声比深冬的寒风还要刮骨。
  “我们炼狱家，什么时候沦落到要和鬼这种肮脏的东西为伍了！”
  一个怯生生的身影从旁边的拉门后探出半个脑袋，是杏寿郎的弟弟，千寿郎。
  他看到夜宸，本能地吓得缩了缩脖子，但眼神中更多的，是对自己父亲的畏惧。
  ‘得，家庭伦理剧的经典开扬，而我，就是那个引爆矛盾的关键道具。’
  夜宸面无表情地旁观着这一切，感觉自己像是被临时抓来客串的。
  杏寿郎并未与父亲激烈争辩，他只是用自己那宽阔的后背，将夜宸与父亲那刀子般的敌意彻底隔开。
  他转而对千寿郎温和一笑，声音依旧洪亮得能震落屋顶的灰尘：“千寿郎！去把书房里，历代炎柱的手记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