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黑死牟

  那双猩红的竖瞳中，燃烧着的，是名为恐惧的烈焰。
  “日之呼吸……”
  他从齿缝中挤出这个词，带着灼热的痛感。
  “又是日之呼吸！！”
  他失控地低吼着。
  这个词汇本身就是一道跨越了千年时光，依旧能让他灵魂灼痛的诅咒。
  那个男人。
  那个挥舞着赫刀，将他逼入死亡绝境的男人！
  那副画面，再一次变得无比清晰，仿佛就发生在上一秒！
  无限城的最深处，上弦之贰·童磨与上弦之叁·猗窝座，正静静地单膝跪地。
  他们沉默地承受着来自始祖的，那几乎要将整个空间都撕裂的雷霆之怒。
  “废物！”
  无惨的怒斥声在扭曲的空间内疯狂回荡，震得建筑都在微微颤抖。
  “一个区区的下弦之伍，就这么被杀了！”
  “还是被一个……一个该死的‘叛徒’！”
  猗窝座低垂着头，布满罪人印记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身为一个纯粹的武痴，他对弱者的生死毫不在意。
  但那个能斩杀下弦的“叛徒”本身，却让他那颗只为至高武境跳动的心，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而在他身旁的童磨，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悲天悯人般的虚假微笑。
  他甚至觉得，无惨大人此刻因恐惧而暴怒的样子，实在是“有趣”极了。
  这种不受控制的情感波动，对他这种生来便无法理解任何情感的鬼来说，是值得细细品味的绝佳素材。
  无惨的胸膛剧烈起伏，他强行压下内心深处那股几乎要溢出的恐惧。
  愤怒只是外壳。
  那份源自太阳的灼痛感，才是他失态的真正根源。
  他冰冷的杀意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扭曲空间，锁定在无限城的最深处，那个最为幽暗的角落。
  “黑死牟。”
  他低沉地呼唤。
  声音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依赖的命令。
  话音刚落。
  一个身影，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他仿佛不是走过来的，而是从阴影中渗透出来的，是阴影本身。
  身着紫色蛇纹和服的武士，腰间佩着一把诡异的长刀。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周身的气息便与整座无限城的黑暗融为了一体。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脸上那六只古井无波的眼睛。
  上弦之壹，黑死牟。
  “一个身上流着我的血，却会使用日之呼吸的鬼出现了。”
  无惨的声音冷得像是能冻结血液，每一个字都透着压抑到极点的疯狂。
  “他叫夜宸。”
  “去，找到他，把他碎尸万段，带回他的细胞给我研究！”
  命令下达，猗窝座和童磨都感受到了那份不惜一切代价的必杀决心。
  然而，黑死牟那六只数百年未曾有过丝毫波动的眼睛里，首次掠过了一丝极其浓厚的、近乎贪婪的兴趣。
  那不是单纯的遵从，也不是对任务的重视。
  “会……日之呼吸的……鬼？”
  他低声呢喃，六只眼睛同时微微收缩，仿佛在品味这个矛盾到极致、却又带着宿命般致命吸引力的组合。
  他缓缓抬起手，握住了刀柄。
  那把由他血肉延伸而成的妖刀，被拔出了一寸。
  铮——
  一声轻鸣，如月华般清冷，却又带着斩断宿命的沉重。
  锋利的刀身，倒映出他六只眼睛里复杂到难以言喻的光。
  那是嫉妒。
  是渴望。
  是跨越了数百年时光，依旧未能释怀的执念。
  “遵命，无惨大人。”
  他的声音沉稳而威严，仿佛不是在接受命令，而是在宣告一个早已注定的事实。
  “太阳……”
  他顿了顿，六只眼睛里倒映出的，是遥远记忆中那刺眼到令他作呕的光芒。
  “是时候该被月亮……彻底遮蔽了。”
  这，不再是接受任务。
  这是一封跨越了数百年时光，递向那个早已逝去的、如太阳般耀眼的弟弟，以及那个继承了太阳意志的新生“异类”的……
  战书。
  月华如水，静静流淌在无垠的夜色中。
  黑死牟自无限城走出，踏足于凡世的土地。
  他没有刻意收敛气息，那股如同深渊般古老而精纯的鬼气，无声无息却又霸道绝伦地侵染了方圆数里的夜。
  风停了。
  虫豸的鸣叫戛然而止。
  潜伏在暗影中的低级鬼怪，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便被那股来自生命位阶的绝对压制碾碎了心智，疯了般地四散奔逃，恨不得将自己重新塞回腐烂的泥土。
  它们不敢靠近，甚至不敢窥探。
  那是一位行走在月光下的，活着的灾厄。
  黑死牟对此毫不在意，他那六只古井无波的眼睛，倒映着清冷的月光，仿佛映照着亘古不变的寒寂。
  然而，在他的脑海深处，一抹无论过去多少岁月都无法磨灭的夺目阳光，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
  那个男人。
  他的弟弟，继国缘一。
  那个天生就沐浴在神明宠爱之中，仿佛太阳化身的男人。
  他的一呼一吸，都与天地共鸣；他随手挥出的一剑，便是凡人终其一生都无法企及的终极剑技。
  日之呼吸。
  这个词，是嫉妒的原罪，是恐惧的根源，亦是他跨越数百年，舍弃为人，也要渴望触及的执念。
  他曾以为，这份执念会随着那个男人的老死而尘封。
  可现在……
  “身为鬼，却能使用日之呼吸……”
  黑死牟低声呢喃，六只眼睛里，第一次掠过了一丝名为“兴奋”的涟漪。
  这感觉太过陌生，以至于让他都感到些许的困惑。
  这完全违背了世界的常理。
  鬼是黑夜的产物，是太阳的死敌。二者如同光与影，水与火，永不共存。
  那个名为夜宸的鬼，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是凭借某种超凡的意志，强行克服了鬼的本质？
  还是说……他找到了一种将太阳与黑暗，这两种绝对矛盾的力量，强行融为一体的方法？
  这个未知的答案，在他那颗沉寂了数百年的武者之心中，瞬间激起了滔天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