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鼓声地狱

  咚咚！
  鼓声，骤然变了调。
  不再是之前那种戏耍般的，带着诡异节奏的敲击，而是化作了倾盆暴雨，每一记都像是砸在心脏上的重锤，蛮横地蹂躏着所有人的神经。
  整座屋敷彻底活了过来，或者说，彻底疯了。
  它不再满足于简单的翻转，而是变成了一个被癫狂神明抓在手里肆意扭动的巨大魔方。
  房间与房间的连接被粗暴地扯断、撕裂、再以一种违背所有物理逻辑的方式胡乱拼接。
  上一秒脚下还是坚实的走廊，下一秒就成了深不见底、直通黑暗的竖井。
  炭治郎和伊之助，在天旋地转的剧烈失重感中，彻底迷失了方向。
  “可恶！”
  炭治郎凭借着远超常人的平衡感，身体在空中强行一扭，双脚险之又险地勾住了一根倾斜的房梁，才没让自己掉进下方那片深渊般的黑暗。
  他的鼻子在疯狂抽动，试图从这混乱中找到出路。
  但空气里那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混杂着鬼物特有的腐臭，此刻又多了一种纸张与陈年墨水发霉的酸味。
  所有的气味被搅成一锅煮沸的烂粥，严重干扰了他引以为傲的嗅觉。
  他只能勉强循着那股最浓重、最邪恶的鬼气，在这些不断变幻的房间里艰难追踪。
  咚！
  右肩的鼓声响起！
  一道阴影从炭治郎右侧的墙壁上凭空浮现，三道凝如实质的锋利爪痕撕裂了陈旧的墙纸，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抓他的面门！
  “水之呼吸·捌之型·泷壶！”
  炭治郎腰身猛然发力，日轮刀在身前自上而下，划出一道守护自身的磅礴瀑流，刀光如水幕，险之又险地将那三道爪击尽数冲刷、挡下。
  可这根本无济于事。
  每一次鼓声响起，攻击都会从一个完全无法预料的角度袭来。
  地板、天花板、甚至是身侧空无一物的空气中，防不胜防。
  另一边，嘴平伊之助非但没有丝毫恐惧，反而被这种纯粹的混乱点燃了战意，浑身肌肉都在兴奋地颤抖。
  “哈哈哈哈！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他在这颠三倒四的房间里上蹿下跳，像一头被关进迷宫的野猪，享受着这种无法预测的挑战。
  “兽之呼吸·柒之型·空间感知！”
  他将两把锯齿般的日轮刀狠狠插在脚下的地板上，闭上眼，张开双臂，试图用自己野兽般敏锐的直觉，去感知空气中每一丝微小的震动，找出那个躲在暗处敲鼓的混蛋。
  然而，这血鬼术的诡异之处，远超他的想象。
  那鼓声扭曲的不仅仅是物理空间，更是感官本身。
  伊之助屡屡朝着他认定的方向发动“猪突猛进”，结果不是一头撞在突然出现的墙壁上，就是从莫名其妙的洞口里掉进下一个房间。
  他消耗了大量体力，却连鬼的影子都没能摸到。
  而被命运无情抛弃的我妻善逸，则被单独甩进了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储物间。
  “呀啊啊啊——！什么都看不见！这里是哪里啊！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他抱着头，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然后在极致的恐惧中，他两眼一翻，脑袋一歪，非常干脆利落地……睡着了。
  轻微的鼾声响起。
  一只舌头分叉，嘴角流淌着粘稠唾液的小鬼，悄无声息地从角落的阴影里爬了出来，狞笑着扑向这盘送到嘴边的、毫无防备的点心。
  就在它淬满毒液的利爪即将触碰到善逸脖颈的瞬间。
  “雷之呼吸……”
  沉睡中的善逸，口中无意识地吐出几个字，身体猛然下沉，右手握住了刀柄。
  “壹之型·霹雳一闪。”
  金色的电光，如一道撕裂永夜的创世惊雷，刹那间照亮了整个房间！
  再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小鬼的头颅滚落在地，身体化作飞灰，消散无踪。
  “嗯？”
  善逸悠悠转醒，揉了揉眼睛，看着空无一物的房间，哭得更凶了。
  “刚才是不是有打雷啊？好可怕啊！我要回家！”
  他对自己刚才干了什么，一无所知。
  此刻，在宅邸最深处的主房间内，响凯蜷缩在角落，巨大的身体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他身上长出的三面大鼓，正散发着不祥的幽光。
  他看着这几个像没头苍蝇一样在自己“作品”里乱撞的入侵者，内心那股被埋没、被否定的不甘与怨恨，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疯狂上涌。
  我的血鬼术……我的文章……不是垃圾！
  我要证明！我一定要得到“那位大人”的认可！
  “吼——！”
  响凯发出一声压抑到极点的嘶吼，双手化作残影，狠狠敲响了自己胸口那面代表着最强攻击的鼓！
  咚咚咚咚咚咚——！
  急促如骤雨的鼓点，响彻整栋宅邸！
  下一刻，正在艰难闪避的炭治郎和还在跟墙壁较劲的伊之助，同时感到一股致命的危机感从四面八方袭来！
  无数道利爪的斩击，凭空浮现！
  它们从地板、从天花板、从墙壁、从所有视线的死角，密密麻麻地交织成一张绝望的死亡之网，封死了他们所有的退路！
  必死无疑！
  就在炭治郎和伊之助的瞳孔中，倒映出那片绝望的爪影时——
  轰！
  一声巨响，粗暴地压过了所有鼓声。
  那不是撞击声，而是一种更高级的力量，对这片混乱领域规则的强行覆写！
  他们头顶的墙壁，不，是天花板，被一股蛮横到极点的力量从外部直接轰穿！
  木屑与尘埃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一道身影沐浴着纷飞的尘埃，从那破开的大洞中缓缓降落。
  他双脚轻飘飘地踩在地上，身上甚至没有沾染一丝一毫的灰尘，仿佛那些污秽的尘埃都在主动避开他。
  一道平静得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清晰地响起。
  “你的鼓声，太吵了。”
  平静的声音，没有丝毫阻碍地刺穿了鼓点、嘶吼与空间扭曲交织成的狂乱交响，悍然钉入了这座癫狂宅邸的核心。
  时间，仿佛被这道声音强行斩断。
  漫天飞扬的木屑与尘埃，在空中诡异地一滞，悬停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