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好好给一个答复

  他很少笑，这一笑竟冲淡了平日里的清冷，眼底泛起细碎的光，眉眼间多了几分柔和。

  “承蒙宁小姐高看。”

  他声音放得轻缓，像是怕惊散了眼前的暖意，“若是不嫌弃我这个半吊子师父，自然可以。”

  宁书妤愣在原地，看着他眼底的笑意，心里像是被温水浸过，泛起一阵甜意，连嘴角都不自觉地向上弯起。

  她刚想开口道谢，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不远处的柳树下。

  外祖父正斜倚在树干上，手里还摇着一把竹骨折扇，阳光透过柳叶的缝隙落在他身上，明明是悠闲的模样，眼底的笑意却藏都藏不住，显然已经看了许久。

  萧云晏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立刻朝着陆老将军颔首，语气恭敬：“老将军。”

  陆老将军见被发现了，笑着走上前，“多谢王爷指点书妤。”

  他对着萧云晏拱手，语气里带着感激，“这孩子性子犟，学东西总爱钻牛角尖，劳王爷费心了。”

  “外祖父，您倒会找地方躲懒。”宁书妤语调里带着点故作的嗔怪。

  方才练了好一会儿，她额角还凝着细密的汗珠，颊边泛着鲜活的粉晕，衬得那双杏眼愈发清亮，添了几分明媚的生动。

  “这日头这么毒，我老人家当然要避避日光。”

  陆老将军闻言朗声一笑，笑声里带着沙场老将特有的爽朗底气。

  宁书妤伸手想挽住外祖父的胳膊，抬手的瞬间，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不妥。

  额前的碎发被汗水粘在脸颊上，衣衫也有些凌乱。

  她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强装镇定地理了理衣摆，又将碎发一缕缕别到耳后。

  “外祖父，王爷，我先失陪一下了。”

  说完，对着两人屈膝行礼。

  转身时，还不忘飞快地拢了拢散乱的衣袖，脚步轻快却又带着几分仓促，像只怕被人瞧见狼狈模样的小雀。

  萧云晏的目光追着那抹身影，直到拐过回廊看不见了，才缓缓收回。

  他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蜷了蜷，眼底那点不易察觉的柔和，也随着身影消失渐渐敛去。

  “王爷，不如去前厅喝杯茶？”陆老将军侧身朝萧云晏比了个“请”的手势。

  “有劳老将军。”萧云晏颔首应下，声线清冽如碎玉击冰，自带摄政王的矜贵气场。

  两人并肩往前厅走，廊下的日光透过雕花窗棂，在萧云晏的墨色锦袍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他步履从容，每一步都踩得沉稳，腰间悬挂的玉佩偶尔相撞，发出清越的轻响。

  小厮早已泡好热茶，碧螺春的清香在空气中弥漫。

  陆老将军端起茶杯，看向萧云晏。

  他是沙场老将，性子爽朗，从不喜欢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

  “王爷，之前都没看你对其他女子有如此的耐心。”

  萧云晏端茶的手顿了顿，温热的茶水在杯盏中晃了晃。

  他抬眼看向陆老将军，清冷的眉眼间难得露出一丝不自然，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竟一时没有回答。

  往日里在朝堂上应对百官质询时，他也能从容应对、字字犀利，可此刻面对陆老将军直白又带着审视的目光，竟有些不知该如何开口。

  就在这时，前厅外传来轻盈的脚步声，宁书妤换了一身月白色的襦裙，墨发松松挽成发髻，只簪了一支白玉簪。

  脸上的红晕已褪去，眉眼间恢复了往日的温婉。

  只是眼尾还带着几分练剑后的明亮，像淬了星光，一抬眼，便让人觉得心头亮堂了几分。

  “外祖父，王爷。”

  她走进来，屈膝行礼，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萧云晏，见他神色不对，心里微微疑惑，却也没多问。

  陆老将军笑着招手，指了指自己身旁的空位：“书妤来了，快过来坐。刚让厨房炖了冰糖雪梨，你练了这么久剑，正好润润喉。”

  宁书妤刚要走过去，门外突然传来小厮的通报声。

  “老将军，宁府派了下人来，说请宁小姐回府一趟，说是宁大人有要事商量。”

  “要事？”陆老将军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手中的茶杯重重放在桌上，茶水溅出几滴。

  “他宁傲能有什么要事？书妤刚回将军府，他就来搅局！”

  宁傲虽是宁书妤的父亲，可这些年对书妤却半点不上心，当年书妤去晋国为质，他连一句阻拦的话都没说。

  如今书妤刚到将军府，他就急着派人来叫，指不定又是什么算计。

  陆老将军越想越气，猛地一拍椅子扶手，“告诉那下人，要谈事，让宁傲自己来将军府！别想着使唤我外孙女！”

  小厮吓得连忙应了声“是”，头也不敢抬，转身快步出去了，连脚步声都带着几分慌乱。

  萧云晏方才那丝不自然早已敛去，又恢复了往日矜贵随性的模样。

  待陆老将军的怒火稍歇，他才缓缓起身，声音平稳无波。

  “老将军既有家事要处理，本王便不再叨扰，先行告辞。”

  陆老将军见他要走，刚沉下去的怒气瞬间散了大半，反而想起方才未说完的话。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拖长了语调，眼神往萧云晏身上一扫，意有所指地说。

  “王爷急着走做什么？不过老夫先前问王爷的事，下次见面，王爷可得好好给我一个答复啊。”

  这话一出，萧云晏的脚步顿了顿。

  他转头看向宁书妤，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

  她正站在原地，月白色襦裙衬得身姿纤细，脸上带着几分疑惑，显然没听懂这两人间的哑谜。

  萧云晏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随即转向陆老将军，语气比往常郑重了几分，却又不失随性。

  “老将军放心，那是自然。”

  宁书妤站在一旁，她虽好奇，却也知道不该多问，便上前一步，对着萧云晏屈膝行礼，声音温婉有礼。

  “王爷，我送您出去吧。”

  萧云晏微微颔首，没有拒绝。

  送他至府门，看着马车消失在巷口，宁书妤才转身回前厅。

  与外祖父喝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门外小厮又来通报：“老将军，姑爷来了。”

  陆老将军闻言，放下茶杯的动作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却依旧端着长辈的沉稳，慢悠悠道。

  “让那个混账东西去偏厅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