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抓个现行

  第二日，紫云轩内药香氤氲。
  宁书妤刚喝完最后一勺汤药，杨嬷嬷便接过空碗，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担忧。
  “小姐，您这几日总是闷在屋子里，老奴瞧着实在忧心。”
  杨嬷嬷将碗递给绿盈，粗糙的手掌轻轻搭在宁书妤肩头，“这筋骨总不活动，再好的药效也要打折扣。”
  绿盈正收拾药盏，闻言立刻附和。
  “嬷嬷说得是！小姐您看今儿天气多好，不如咱们去院子外走走吧！”
  宁书妤望向院门外，微微颔首。
  “也好，近日园中的花开了不少，我们去赏赏吧。”
  说罢，便带着绿盈和杨嬷嬷在园中闲逛了片刻，直到日暮时分才返回。远远地，便瞧见院门前站着几个奴仆，手里搬着十几盆花，正不耐烦地来回踱步。
  为首的是个穿着褐色短打的中年男仆，正用指节叩着门环，脸上堆着假笑，声音却透着急切。
  “姑娘，您行行好开开门吧。府里新到的花株，各院都分了，若是独独紫云轩没送到，主管非剥了小人的皮不可。”
  门内传来蓝蕴冷冽的声音：“我家小姐不在，未经允许，外人不得擅入紫云轩。”
  紧接着是青黛温和却同样坚定的嗓音：“诸位请回吧，若小姐回来真需要这些花，我们自会去花房取的。”
  宁书妤脚步微顿，唇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
  青黛和蓝蕴她从牙行带回来没多久，不过才调教了几日，没想到办事如此妥帖。
  “大小姐回来了！”一个眼尖的小厮突然喊道。
  那群奴仆慌忙转身行礼。
  “大小姐！”褐衣男子脸上堆出谄笑，快步迎上来行礼，“老奴杨安，是奉管家之命来送花的，可您院里这两位……”
  他话未说完，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小厮突然冲出来，满脸愤懑：“大小姐明鉴！小的们好心送花来，您院里这两个恶奴却百般刁难！”
  紫云轩的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青黛和蓝蕴快步走出，见到宁书妤立刻福身行礼。
  青黛鹅蛋脸上带着忐忑，而蓝蕴虽然面色如常，但紧攥的帕子泄露了她的紧张。
  其实他们也不确定自己的做法是否合主子心意。
  宁书妤将一切尽收眼底，却不急着开口。
  她缓步走到那告状的小厮面前，声音轻柔似春风，“是本小姐命令他们守好院门，照你这么说，我也是恶人了？”
  小厮脸色刷地变白，膝盖一软就跪了下去：“小的、小的不敢……”
  杨安见状，连忙赔笑打圆场：“大小姐息怒，这孩子年纪小不懂事，您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
  他指了指地上的花盆，“这些是府里新到的芍药，夫人说各院都分一些，紫云轩的这份……”
  宁书妤眸光微转，扫过那些开得正艳的芍药，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既然送来了，就搬进来吧。”
  杨安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忙不迭指挥小厮们搬花。
  随后宁书妤转向青黛和蓝蕴时，眼中却流露出几分赞许，“你们做得很好。”
  青黛紧绷的肩膀明显放松下来，鹅蛋脸上浮现出浅浅的红晕。
  蓝蕴虽仍保持着冷峻神色，但眼底闪过一丝光亮。
  两人齐声应道：“谢小姐夸赞。”
  宁书妤微微颔首，朝院内走去，路过她们二人时，压低声音道。
  “待会儿要盯紧些，别让他们在院子里做手脚。”
  “奴婢明白。”青黛郑重地颔首。
  蓝蕴则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目光中闪过一丝坚毅。
  宁书妤转身往寝房走去，裙裾拂过石阶
  “大小姐。”杨安抱着最大的一盆芍药凑过来，脸上褶子挤成一团，“这盆‘金带围’是极品，放在您寝房里可好？花开富贵，最配您这样的贵人。”
  宁书妤偏头看去，见蓝蕴已经无声地站到杨安身后三步处，正用询问的目光看着自己。
  她眼尾轻轻一挑，蓝蕴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随你。”宁书妤语气淡淡，脚步却放慢了些，好让那男子跟上来。
  寝房门“吱呀”一声推开，夕阳的余晖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宁书妤在梳妆台前坐下，铜镜中映出她波澜不惊的眉眼。
  绿盈手脚麻利地沏了杯茶递来，借着俯身的姿势压低声音：“小姐，这仆从不对劲。府里规矩，男子不得入闺房，就算送花也该交给我们，他怎敢……”
  宁书妤接过茶盏，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兴许是忘了规矩。”
  她抿了口茶，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也兴许不是府里的人，压根就没学过规矩。”
  绿盈瞳孔微缩，正要说话，却见那杨安已抱着花盆在屋内转悠起来。
  他先是假意寻找合适的位置，眼睛却不住地往床榻方向瞟。
  最后竟径直走到宁书妤的床边，将花盆放在了床头小柜上。
  “这花开得艳，放在这儿大小姐每日醒来都能瞧见。”他咧嘴笑着，露出一口黄牙，手指却悄悄往锦被边缘摸去。
  蓝蕴装作整理妆奁，实则已悄无声息地挪到了床尾。
  宁书妤从镜中看着这一幕，唇角微微扬起。
  “小姐……”绿盈急得直扯帕子，“您怎么还由着他……”
  宁书妤忽然伸手，指尖轻轻点了下绿盈的额头：“傻绿盈，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她声音压得极低，“既知有贼，自然要设套逮个现行。”
  话音未落，屋内突然响起一声闷响。
  宁书妤和绿盈同时转头，只见蓝蕴一个箭步上前，猛地扣住杨安的手腕，一个利落的擒拿将他按倒在地。
  “主子！”蓝蕴声音冷厉，“这刁奴在您被褥里藏了东西！”
  杨安脸色煞白，拼命挣扎：“冤枉啊！小的只是、只是看被子有些歪……”
  宁书妤缓缓起身，裙裾如水般垂落。
  她走到绿盈身边，轻轻一笑：“这不就抓到了？”
  绿盈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跑到床边掀开锦被。
  只见被子一角，一只紫色黏糊的虫子正蠕动着。
  “小、小姐……”绿盈声音发颤，手指悬在半空不敢落下，“被子里有只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