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教训丫鬟

  宁书妤指尖不自觉地掐紧了袖口，缓缓回首。
  宁傲正轻拍着宁子嫣的肩头，素来威严的脸上带着慈爱的笑。
  卫氏拿着帕子为女儿拭泪，宁玉笙则弯腰凑在妹妹耳边说着什么，惹得宁子嫣破涕为笑。
  老祖母的龙头拐杖斜靠在太师椅旁，枯瘦的手正将一碟杏仁酥往宁子嫣方向推。
  他们围作一团，还真是一副天伦之乐图。
  没有人在意离去的长女，甚至没人往门口瞥过一眼。
  宁书妤忽然觉得有冷风穿透了骨髓。
  他们居然连演都不愿演，就这样把她排挤在外。
  她分明站在自家屋檐下，却仿佛与他们隔着万水千山。
  夜风卷着残叶掠过回廊，宁书妤拢了拢衣襟。
  三年前被推上前往晋国的马车时，她也是这样独自穿过这条长廊。
  如今想来，委实可笑。
  天色慢慢黑了，绿盈提着灯笼站在屋外踮脚张望着。
  “小姐！”看到她的身影，绿盈小跑着上前，灯笼暖光映出她苍白的脸色，“他们又欺负您了是不是？”
  宁书妤轻轻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不必管他们了。倒是想起你煮的莲藕排骨汤，这会儿突然馋了。”
  绿盈眼睛一亮，连忙扶住她的手臂：“小姐先进屋歇着，奴婢这就去大厨房给您炖上！”
  她小心翼翼搀着宁书妤跨过门槛，又麻利地搬来唯一完实的藤椅，用袖子擦了擦椅面，“您先坐着缓缓，奴婢去去就回。”
  待绿盈的脚步声远去，宁书妤才细细打量起这间屋子。
  屋子多年无人修缮，墙角渗着水痕，木窗框早已腐朽，被绿盈用粗布勉强塞住漏风的缝隙。
  床榻上的被褥虽已换新，可床架仍泛着陈年的霉味。
  而此刻，皇后赏赐的鎏金屏风、云锦绸缎、珠宝匣子却堆了满屋，在昏暗的烛光下熠熠生辉，与破败的屋子格格不入。
  她走到桌前，拿起那份烫金礼单细细翻看。
  夜明珠、紫檀木、千年人参……每一样都是寻常官宦人家求之不得的珍宝。
  指尖轻轻划过纸页，她眸色微深，不知在想些什么。
  突然，外面传来一道尖细的女声：“大小姐可在屋里？”
  宁书妤眉头微蹙，放下礼单，推门而出。
  只见卫氏身边的柳嬷嬷站在院中，身后跟着四个丫鬟。
  柳嬷嬷见她出来，立刻堆起满脸褶子，亲热地迎上前：“哎哟，大小姐怎么亲自出来了？老奴正要敲门呢！”
  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屋内瞟去，贪婪地扫过那些半开的珠宝箱，眼底闪过一丝艳羡。
  宁书妤冷淡地挡在门前：“嬷嬷有事？”
  柳嬷嬷讪讪收回视线，赔笑道：“夫人惦记着大小姐舟车劳顿，特意让老奴送些滋补的汤水来。”
  说着，示意丫鬟递上食盒。
  宁书妤并未伸手去接，只淡淡道：“替我谢过姨娘好意，不过绿盈已经去准备了。”
  柳嬷嬷听到宁书妤仍称卫氏为“姨娘”，脸上堆叠的皱纹顿时一僵，干笑道：“大小姐说笑了，夫人如今是正经的宁家主母，您该称一声母亲才是。”
  宁书妤眸光扫过她，唇角微扬，却不接话，转身便要关门：“我要休息了，嬷嬷请回吧。”
  柳嬷嬷见状，连忙上前一步，用身子抵住门缝：“大小姐且慢！夫人特意吩咐了，说您如今身份贵重，这寒屋实在委屈了您，让老奴带您去紫云轩住。”
  她朝身后四个丫鬟使了个眼色，“还专门挑了得力的丫鬟来伺候您呢。”
  宁书妤指尖在门框上轻轻一叩，目光扫过那四个丫鬟。
  她们虽低眉顺眼地站着，可行礼时膝盖弯得敷衍，眼角余光还不住往屋内那些御赐之物上瞟。
  尤其是最前头那个穿杏色衣裙的，下巴微抬，一副眼高于顶的模样。
  她心中冷笑，卫氏倒是会挑人，这四个丫鬟看着就不是省油的灯。
  不过……这寒屋确实住着不舒服，既然要换，她也没必要推辞。
  “既如此，那就搬吧。”宁书妤淡淡道。
  柳嬷嬷脸上顿时笑开了花，连忙指挥丫鬟们：“快，帮大小姐收拾东西！”
  她特意加重了“收拾”二字，眼神暗示地瞥向那些珠宝箱子。
  就在这时，绿盈端着汤碗匆匆回来，额上还带着细汗。
  她一见院里这阵仗，顿时警惕地护住汤碗：“小姐，这是……”
  那杏色衣裳的丫鬟连翘立刻扭着腰上前，伸手就要接绿盈手中的汤碗：“给我吧。”
  绿盈皱眉侧身避开：“你是什么人？”
  连翘撇撇嘴，竟直接掀开汤碗盖子，瞥见里头清汤寡水的几块排骨，顿时露出嫌弃的表情。
  “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也敢拿给大小姐喝？”
  她故意手一歪，汤碗倾斜，滚烫的汤汁顿时泼在绿盈手上。
  “啊！”绿盈吃痛，却仍死死捧着碗不肯松手，手背瞬间红了一片。
  连翘却视若无睹，转头对另一个穿绿裙的丫鬟道：“茯苓，还不把夫人准备的燕窝羹端来？”
  她得意洋洋地转向宁书妤，“大小姐怕是没尝过这等好东西吧？以后可别再喝这些连下人都不如的……”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连翘脸上，把她未尽的话生生打了回去。
  院中瞬间鸦雀无声。
  连翘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柳嬷嬷倒吸一口冷气，几个丫鬟全都僵在原地。
  宁书妤缓缓收回手，取出手帕细细擦拭指尖，仿佛碰了什么脏东西。
  她声音轻柔，却让所有人脊背发寒：“我的丫鬟，也是你能动的？”
  绿盈眼眶通红，却死死咬着唇不敢哭出声，烫伤的手还在发抖。
  宁书妤拉过她的手，看到那片红肿，眸色骤然转冷。
  连翘这才回过神，尖声道：“你敢打我？我可是夫人……”
  “跪下。”宁书妤轻声道。
  连翘梗着脖子：“凭什么……”
  “我让你跪下。”宁书妤抬眸，眼底寒光乍现。
  明明声音不大，却让连翘浑身一颤，双腿不受控制地“扑通”跪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