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忘恩负义

  宁傲轻飘飘一句话，让宁书妤本就破碎不堪的心，又添上一道裂痕。
  再看宁玉笙那冷漠到全无温度的目光，至此，宁书妤的心彻底支离破碎。
  她深吸一口气，一双清澈凛冽的目光，扫向宁府冷淡疏远的众人。
  “晋国都已不计较我的过错，难为你们还牢记在心，可是旁人不知，你们还不知我是为了谁才去的晋国吗？”
  宁书妤的目光死死落在宁玉笙身上，刀剑般寒光凛冽，瞬时让他心虚地移开视线。
  若不是为了他，为了宁家前程，宁书妤的确不必遭受这番苦楚……
  宁书妤的质问，让在场气氛又僵硬了不少，宁书妤离家后，如今宁傲已高居正二品尚书令。
  平日上赶着巴结宁傲的人不在少数，早已习惯了高高在上，如今宁书妤这声质问，让他脸上有些挂不住，语气又怒了几分。
  “你这混账，一回家便大呼小叫，从前教你的礼仪都丢在晋国了不成？”
  “你当初的卧房早被拆了，你去后院随意寻间屋子住下，在想清你的过错之前，别出来丢人现眼！”
  奔波一路，又被全家人冷眼相待，此刻宁书妤早一身孱弱，被绿盈扶着才能勉强站立。
  她颤抖的掌心沁满汗珠。
  宁书妤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没再与他们争辩，转身便与绿盈去了后院，她走后，宁子嫣才从宁玉笙身后探出头，脸上带着故作天真的不解。
  “父亲，二姐姐当初毕竟是为了宁家才去晋国为奴，如今这般对她，只怕她心中不好受，若是宫中贵人为她撑腰，那我们……”
  宁子嫣绞着帕子担忧，宁傲也不禁陷入沉思。
  在宁书妤去晋国为奴之前，他还只是个小小五品京官，若不是宁书妤主动站出顶罪，宁家也不会发展至如今境地。
  正当宁傲还担忧时，宁玉笙清冷声音响起。
  “父亲不必担忧，当初那桩丑闻，皇家想瞒还来不及，如何会为宁书妤撑腰？”
  “那件事后，连我都再做不成三皇子伴读，宁书妤一个女子，自然更是早被人忘在脑后。”
  宁玉笙言语坚定，也逐渐让宁傲稳了心神。
  不错。
  宫中贵人绝不会为宁书妤撑腰，而她那位外祖父，年事已高，三年前便交了兵权在府中养老。
  只怕这天下，都无人能为她撑腰了！
  ……
  “小姐，是不是我们走太久了，老爷与公子怎么能这般对你……”
  宁书妤在后院寻了一间空房，绿盈刚看见这破败萧条的冷屋，眼泪便忍不住掉下来了。
  从前宁家虽不阔绰，只是个五品文官，但京中人人艳羡，宁傲养了一双好儿女，宁玉笙少年英才，十二岁便入宫做了三皇子伴读。
  宁书妤又是闺中才秀，也在两年后被选入宫做了公主伴读。
  从前宁书妤过的是养尊处优锦衣玉食的日子，去晋国受了三年苦，原以为回到宁家便能解脱了。
  没想到她的亲父兄，又亲手给她造了一座陷阱深坑！
  宁书妤气喘连连，坐在长椅上久久缓不过气，她摇摇欲坠的心脏，在父兄一句句冰冷的话语中破碎瓦解。
  “先将房中收拾了，等会去母亲牌位前祭拜一下吧。”
  宁书妤声音依旧虚弱，一旁的绿盈还气愤不平。
  “小姐，若不是你出面顶罪，老爷哪能得做高官？他们这般忘恩负义，我们何必还留在宁家，不如回将军府算了！”
  宁书妤心头低落不堪。
  的确，他们怎么不算忘恩负义呢？
  燕国与晋国交战百年水火不容，直到三年前才签订盟约，决定和睦共处。
  晋国公主随使臣前来燕国做客，却因三皇子豢养的狗受到惊吓而意外落水，导致突发心症死在异国他乡。
  两国刚有修好之态，燕国自然不能任由晋国公主无故死在宫中，定要交出一个罪魁祸首向晋国赔罪。
  此事是因三皇子的狗而起，可皇上怎会任由自己的儿子前往晋国受辱，替三皇子顶罪的最佳人选，自然是他的伴读，宁玉笙。
  是宁书妤念及大哥是家中独子，又有栋梁之材，在晋国使者问罪当日，主动站出为三皇子与宁玉笙顶了罪。
  可如今宁书妤只恨自己心软。
  她一人受苦，保全了皇家颜面，成全了宁家前程，可人走茶凉，如今她再回来，父兄早忘了她当初主动顶罪的恩情……
  “外祖父年事已高，还是别打扰他老人家了。”
  宁书妤叹了一声，选择接受一切，父兄忘恩负义，可她却不能逃。
  如今宁家的一切，都是母亲的陪嫁，与她为皇家顶罪的功劳换来的。
  宁府上下一砖一瓦，都有她与母亲的心血。
  想叫她忍气吞声？
  绝无可能！
  待绿盈收拾好了房间，宁书妤也差不多缓过来，打算去祠堂为亡母上香，她刚记事的年纪，母亲便因病过世了。
  一去晋国三年，她已许久未给母亲上香，可直到进了祠堂，上头供奉着宁家先辈祖先。
  她母亲尤氏的牌位虽然在最近的位置，却落满灰尘，仿佛她离家三年都无人打扫一般。
  宁书妤心疼不堪，急忙擦拭了母亲蒙尘的牌位。
  她与宁玉笙一母同胞，这三年她在晋国不能尽孝，宁玉笙怎么也不知时常来清扫母亲的牌位？
  “书妤。”
  宁书妤还擦着牌位时，身后传来宁玉笙的声音。
  她手头动作一顿，回头看向大哥，眼中布满红意难掩愤怒，可宁玉笙似是还未察觉，只自顾自开口。
  “我知道你在晋国受苦，如今回来，你还是宁家小姐，我与父亲也不会慢待你。”
  说完，宁玉笙话锋一转，给了甜枣，巴掌肯定还是要来的。
  “可你毕竟是戴罪之身，不好出去抛头露面，子嫣如今颇得三皇子青睐，有望成为他的正妃，这段时日你便老实些，别为宁家惹麻烦了。”
  宁玉笙说话间，宁书妤已经擦好了母亲的牌位，诚谨上好三炷香。
  宁子嫣要嫁与何人，自己今后能否抛头露面，宁书妤并不在意，如今她只想问宁玉笙一件事。
  “我去晋国三年，大哥可曾来为母亲上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