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回京物是人非

  “谢王爷一路护送，前头就是宁府了，王爷不必再送，请回吧。”
  宁书妤掀开轿帘，看向一旁高头大马上的男人，她自晋国而返，一路长途跋涉多亏有摄政王一路护送。
  毕竟……当初她是替人顶罪，才去晋国受苦三年。
  她这一走三年，也不知宁家是否一切如旧，直到外头的人走了，轿子也在宁府门前缓缓落地。
  未等宁书妤下轿，便听她婢女绿盈低声抱怨起来。
  “小姐今日回京，老爷与公子怎么都不出来相迎？”
  没来吗？
  宁书妤心头一紧，本就苍白的面容更失了几分血色，她一早便派人传话，告知了自己回京的日子。
  外祖父的车马早早就在城门口候着了，她还以为父兄也会如外祖父一般欣喜呢……
  “小姐，里头挂了红绸锦缎，八成是老爷公子为小姐准备了惊喜呢！”
  绿盈探头往里张望一眼，立马兴奋出声，宁书妤原本沉寂的心脏再度欢悦，她撑着虚弱的身体走下轿子，在绿盈搀扶下缓缓进了家门，却似是耗尽力气。
  在晋国三年，为了赎罪，她做尽了苦活累活，原本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身子早被折腾垮了。
  可想到即将见到父兄，宁书妤仍咬牙硬撑，但直至到了正厅外，女子娇俏活泼的撒娇声，却让宁书妤猛地顿住脚步。
  “大哥，今天是子嫣的生辰，之前你答应过不管我想要什么都会同意，可不许反悔哦~”
  宁子嫣是宁书妤的庶妹，她只记得宁子嫣从前是个低调的性子。
  不想一别三年，她已这般活泼了，宁家众人似是还没察觉宁书妤的出现。
  宁玉笙看着娇俏可人的妹妹，眼角眉梢都是掩不住的宠溺，他在宁子嫣鼻尖轻刮一下，语气宠溺无奈。
  “拿你没办法，谁让你是今日的小寿星，说吧，想要什么，大哥全都成全。”
  宁书妤怔怔看着宁玉笙温朗俊秀的容颜，一时有些失神。
  一别三年，大哥比从前更添成熟。
  之前收到燕国来信，称宁玉笙进士及第，已入选内阁大学士，少年英才朝中新秀，是不少朝臣眼巴巴盯着的女婿人选。
  可今日一见，宁书妤恍惚发觉，她这位温润清朗的哥哥，似乎从不曾用这般亲昵的口吻对她说话。
  宁子嫣娇嗔声音响起，“听说哥哥有一双玉环，是前朝古玉所制，子嫣已有不少首饰，但只缺一对手镯，大哥送我！”
  她竟想要那对玉环？
  宁书妤心一紧，但转瞬又松快下来。
  大哥就算再宠宁子嫣，也绝不会交出那对玉环。
  “好，都听子嫣的，一对玉环而已，只要子嫣开心，天上的星星我都摘了给你。”
  这话一出，满堂皆是掩不住的哄笑，那位向来不苟言笑的老祖母，此刻笑弯一双眼。
  “子嫣这孩子都多大了，也就你这当哥哥的惯着她。”
  宁玉笙被笑也不知羞，在宁子嫣头上宠溺揉了一把。
  “宁家只这一颗掌上明珠，别说我了，父亲不是也整日宠着吗？”
  宁玉笙不假思索的话，让宁书妤原本坚定的猜测，此刻荒唐得像个笑话。
  宁家若只宁子嫣一颗掌上明珠，那她算什么呢？父兄祖母，都当她死在了晋国不成？
  宁书妤身形一斜，死抓着绿盈的手堪堪摔了下去。
  至此，她再忍不住开口。
  “那对玉环是母亲生前遗物，声明了是要留给大哥未来媳妇儿的，三妹妹总不好夺人所爱吧。”
  宁书妤声音虚弱，瞬时便将正厅那几人的视线吸引过来，祖母方才还喜笑颜开的脸，在见到宁书妤的瞬间便冷了下来。
  她攥着龙头拐的手都不自然地转动几下，眼中不悦。
  “怎么今日回来了，今日是子嫣的生辰，你以戴罪之身回府，也不怕冲撞了子嫣？”
  宁玉笙急急将宁紫嫣护在自己身后，看向宁书妤的目光格外疏远。
  “一对玉环而已，又不是什么稀罕物，等我成亲都不知是何年月，与其空放着，还不如送了子嫣。”
  宁玉笙语气理直气壮，一时让宁书妤有些茫然，宁紫嫣是卫姨娘所生，虽被抬了位份，但到底她与宁玉笙才是一母同胞。
  母亲的遗物，他竟舍得这般随手送人？
  “可……”
  宁书妤还欲争辩，正厅中父亲带着冷意的声音便响起。
  “好了，大喜日子，一对破镯子也值得你这般斤斤计较？”
  “去晋国”这些年，怎么将你养的这般小家子气？
  宁傲的低声斥责，更像一把刀子狠狠戳在宁书妤的心上，她苍白双唇微微颤抖，看向对她目光疏远的父兄，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
  她在晋国三年，又不是去享福的。
  她当的是最下贱的罪奴，做的是旁人不愿多看一眼的厕奴，小家子气也是理所当然，可今日之事，她是为护母亲仅存不多的遗物。
  这也能算作小家子气？
  见厅中气氛如此严肃，一旁的卫姨娘才笑着打圆场。
  不过如今她抬了位份，该改口称一声夫人了。
  “大喜的日子，子嫣生辰，书妤也回来了，一家人何必在意这点小事？”
  卫氏笑眼盈盈，落在宁书妤眼中却是一副虚假面孔。
  “书妤你这孩子也是的，大老远回来怎么也不知会一声，瞧我们都没来得及准备，若是早能知道，去城门口迎迎你也好啊。”
  宁书妤此刻早筋疲力竭，一身虚汗直流浸透了衣裳。
  是一旁的绿盈胸口起伏，强压着怒气开口。
  “我家小姐三月前就修书回京，今日一早将军府就来人在城门口候着了！”
  宁书妤那位年近七旬的外祖父，可是亲自在风中站了两个时辰等她回京的，可她心中惦念父兄，甚至没随外祖父回府。
  不成想匆匆回了宁府，却是这么一派人走茶凉……
  闻言，宁府众人脸色各异。
  绿盈这么一提，他们倒是想起，三月前似乎的确收到了宁书妤的书信。
  可他们平时公务缠身，一时忘记罢了。
  宁傲却依旧毫无心虚，眉心蹙着察觉不妥。
  “你是戴罪之身，晋国肯饶了你放你回燕国已是开恩，我们自然不好大张旗鼓接你回府，你外祖父亲自去迎你，也算是给你些体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