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

  青山村。

  王雪风尘仆仆的跑回家，一路上被人指指点点，恨不得遁地而逃。

  “哎呦，王家丫头这是掉沟里了？”

  “我看吶，又是出门鬼混，被人撞破好事了吧？”

  “哈哈哈，还是刘翠花会养闺女啊。要是我家有这种闺女，直接打死算了，丢人现眼。”

  ……

  村口的三姑六婆，在一旁议论纷纷。

  王雪气的火冒三丈，脸都绿了，狠狠地蹬了她们一眼，头也不回的走了。

  人群哄笑一片，又是一阵议论纷纷。

  王雪踉跄着推开梁家斑驳的木门时，黄昏正把院子里的老枣树染成血色。

  她身上那件桃红连衣裙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湿哒哒地贴在腿上，每走一步就滴下一串黄褐色的水珠。

  指甲缝里嵌着黑泥，耳垂上还挂着半片腐烂的菜叶——那是爬出粪坑时沾上的。

  看来，当时急得回来，在那户人家那里，没洗干净。

  "浩铉哥？"她哑着嗓子喊，声音像被砂纸磨过。

  话音未落，梁浩铉就从灶房冲出来，手里还攥着半块没掰完的玉米面饼子。

  见他居然在家背着自己偷吃玉米面饼子，王雪脸色一暗，心里骂骂咧咧的，但未显露半分。

  而梁浩铉白皙的脸上先是迸出惊喜，继而凝固成困惑——他闻到了那股铺天盖地、仿佛带着实体的恶臭。

  "雪儿，你咋……"梁浩铉的关切哽在喉咙里。当他看清王雪头发里缠着的卫生纸碎片，突然弯腰干呕起来。

  中午吃的酸菜炖粉条混着酸水喷在青石板上，溅脏了王雪露出脚趾的塑料凉鞋。

  "我掉沟里了。"王雪下意识撒谎，手指绞着裙角，指甲盖里渗出的脏水在布料上晕开更深的痕迹。

  她没敢说粪坑的事，更不敢说劳耀权。

  这时江林叼着狗尾巴草从墙头探出半个身子，夕阳给他镀了层金边，却照不亮他眼里的鄙视：

  "梁浩铉，我瞅见你媳妇今儿个在梧桐巷口等人呢。

  穿得跟新娘子似的，手里还攥着雪花膏瓶子。"

  他故意顿了顿，"就是不知道等的是谁，反正最后跟劳耀权一块儿走的。"

  江林就是要给梁浩铉心里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

  王雪老是在他跟前蹦哒，就怨不得他了。

  这话一出，梁浩铉的呕吐声戛然而止。他抬头看王雪，睫毛上还挂着泪，瞳孔却缩成针尖大小。

  男子粗糙的手掌在裤缝上蹭了蹭，最终没伸出去接她递来的、沾着秽物的手帕。

  灶房突然传来"咣当"一声，梁老四摔了酒瓶子。

  他趿拉着露出脚趾的布鞋冲出来，烟袋锅子直指王雪鼻尖："小娼妇！我们梁家供你吃供你穿，你就学会撅着腚出去勾男人？"

  他每骂一句就往前逼一步，唾沫星子混着劣质烟草味喷在她脸上，"那劳耀权是给你灌了啥迷魂汤？啊？"

  说完，他还扫了一下梁浩铉，恨铁不成钢的开口说道，“没用的废物，这都满足不了你媳妇，让她出去找野男人。

  你要是不行，就让老子来，老子保准让这贱女人下不来床！”

  王雪气的火冒三丈，抬头看见梁浩铉往后退了半步。

  他昨天还挡在她前面的，夜里梁老四要拿火钳烫她手心时，他用后背生生挨了一下。

  现在他却别过脸，盯着墙根那丛被鸡啄秃的薄荷，好像那株蔫头耷脑的绿植比此刻的她更值得关心。

  "我没有！"王雪突然尖叫，声音劈了叉，"是江林那个王八蛋——"她转身扑向墙头，指甲在夯土墙上抓出五道白痕。

  江林早灵巧地跳下去，只剩半截笑声飘在风里，像把钝刀子来回割她的耳膜。

  梁老四的烟袋锅子终于敲在她肩胛骨上，钝痛顺着脊椎窜上后脑勺，"还敢顶嘴？"

  梁老四揪住她头发往屋里拖，"老子今天非得让你知道，梁家养的是儿媳，不是养来卖肉的！"

  王雪踉跄着被拽过门槛时，看见梁浩铉的布鞋往后又退了半步，鞋底沾着刚才她呕吐物里的白菜帮子。

  院子里，枣树最后的叶子飘下来，盖住了她早上偷偷用旧报纸包好的雪花膏盒子。

  现在那盒子大概正泡在粪池里，和劳耀权踩死的那条菜花蛇作伴。

  “啊——”梁老四把王雪拽进屋里，拿着棍子就开始暴打，王雪的惨叫声响彻整个梁家小院。

  梁浩铉吓得不轻，刚踏进门坎的脚，又悄悄的退了出去。

  回头，见到江林还杵在那里，脸都黑了，跟灶台的锅底一样黑。

  “江林，现在你满意了吧？！”梁浩铉红着眼，阴阳怪气道。

  家里这么闹腾，都是因为江林嘴贱，存心过来看他家笑话。

  想到这个，梁浩铉对江林的怨恨更深了，恨不得把他抽皮扒筋。

  见他这副模样，江林就知道他又在心里骂自己了。

  江林笑了笑，气死人不偿命的开口说道，“满意。相当的满意。”

  “你——”梁浩铉脸更黑了，握紧拳头，就朝着江林揍去。

  江林早有准备，在他冲过来的时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脚把他踹飞了。

  “砰——”的一声，梁浩铉被踹到墙角，后背火辣辣的痛了起来。

  正准备起来找江林算账，屋里传来王雪的呼救声。

  屋里王雪的求救声像一把钝锯，来回拉扯着梁浩铉的耳膜。

  他胳膊撑地，刚要爬起，江林却一个箭步堵在门槛前，俯身贴着他耳根，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像淬了毒：

  “对了，我还有后续没告诉你，王雪跟劳耀权一前一后钻进梧桐巷后头的公厕。

  那地儿臭得苍蝇都不落，人家俩进去就锁了门。

  孤男寡女共处一地，不用我说，你也知道会怎样吧？！”

  江林说完，拿狗尾巴草往梁浩铉鼻尖一扫，草籽沾着腥臊的泥星子，逼得梁浩铉猛地后仰。

  他胸口原本火烧火燎的疼，此刻却像被冰水兜头浇透——王雪果真是骗了他？

  那身桃红裙子、雪花膏盒子、身上的臭味，还有她指甲缝里抠不完的黑泥……

  所有细节忽然有了新的、更脏的解释。

  “滚开！”梁浩铉嗓子哑得变了调，一把搡开江林。

  可脚刚迈过门槛，就听见屋里“咣啷”一声脆响，像搪瓷缸子砸在青砖地上。

  紧接着是梁老四的怒骂：“小贱人，还敢护着那野男人？老子打死你！”

  王雪的哭喊陡然拔高：“浩铉——救我——”

  声音里混着棍棒落在皮肉上的闷响，像湿棉被拍在案板上。

  梁浩铉顿时急了起来，正要进去救她，可江林刚才的话，又让他停下了脚步。

  怀疑的种子，一但种下，就一发不可收拾。

  江林倚在门框，懒洋洋补刀：“啧啧，都这时候了，还惦记让你当活王八呢。”

  梁浩铉攥紧的拳头指节发白，没好气的呕吼起来，“滚！”

  江林耸了耸肩，毫不在意他的态度，头也不回的走了。

  火已经拱起来了，接下来能不能旺起来，就看这对狗男女是否情比金坚。

  可别让他失望了啊，毕竟，他还等着看两人的报应。

  江林走后，屋里的惨叫声越来越大，梁浩铉心生不忍，正准备进去，院外来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