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珍珠奶茶（1）

  丈夫和儿女都并未把徐九娘的话当真，人人都说会好起来的，可又有几人能呢。
  他们都只当是徐九娘在安慰人罢了。
  徐九娘沉默，并未解释，反而是之前犹豫不决的事一下子坚定下来，“郎君，我想、想去做生意。”
  丈夫周文山诧异，“做什么生意？”
  徐九娘深呼吸，一口气将周燕娘告诉她的那些，跟他说了，说完以后忐忑等待丈夫的反应。夫为妻纲……妻子应当听从丈夫的。
  但徐九娘想好了，若是她丈夫不能理解，那她也要去！
  说她不守妇德也好，抛头露面也罢。徐九娘知道怎么样才能让他们一家活下来，得先活下来啊，活下来才能考虑别的！
  周文山沉默许久，缓缓开口，“你想就去做吧。我走之前就与你说过了，此后这个家由你做主。”
  徐九娘眼眶陡然酸涩起来。
  周文山说的事在他上沙场之前，彼时他告诉徐九娘，此次若是他回不来，孩儿就辛苦她拉扯大了。她的工钱，加上士卒的抚恤金，应当够勉强养活这对孩子。
  老天垂怜，他从阎王殿前走了一道，捡了条命回来，却也和死了没区别。
  周文山想说的是，徐九娘就当他死在沙场上了就好。无论她做任何决定，他都不怪罪。
  “我去找人借银子，定要凑够五两！”徐九娘低头擦了擦眼角，一咬牙，就冲出门去找人借钱了。
  好在徐九娘为人踏实、能干，在街坊邻居的口碑相当不错，众人也都知她家困苦，只是先前徐九娘不开口，他们也不好出手。
  如今徐九娘开口了，他们自然帮。
  找周燕娘的路上，徐九娘捧着烫手的五两银子，揣在怀里，热乎乎的，感觉像是寒冬腊月里揣着个小火炉，烫的她又想落泪。
  “真奇怪啊。”徐九娘喃喃，平日里她也不是眼窝浅的人啊。
  怎么今日就如此爱哭呢？
  与此同时，沈惜娇刚从榻上起来，瞧了眼外边，天已黑了。
  “姐儿睡了一个多时辰。”阿柳惯性报时间。
  每日起太早，因而沈惜娇只要有空余，都会抓紧时间补眠，以防自己大好年华猝死。
  而每次睡醒之后都会问阿柳睡了多久，久而久之阿柳已经不用她问，都会自己抢答了。
  沈惜娇打了个哈欠，想到了什么，吩咐阿柳，“你去将井里的冰粉拿上来。”
  “奴这就去。”阿柳“嘿嘿”一笑，提到吃的她便忍不住喜色。
  井里的冰粉是今早沈惜娇放下去的。
  她特地留了一部分下来，留着自己吃。总不能做的吃食全都进食客嘴里吧，那她辛苦研发这些美食的意义在哪里？
  除了赚钱以外，最重要的还是自己高兴嘛。
  在井水里泡了整整一天的冰粉凉爽十足，虽口感比真正的冰还是差了点，在秋日的夜里、在扰人的阵阵蝉鸣声中，已然算是很不错了。
  凉风习习，院子里的摇椅一晃一晃。
  沈惜娇躺在椅子上，时不时挖一勺冰粉吃，极其惬意放松。
  “姐儿，周燕娘来了。”阿柳进来说。
  沈惜娇直起身，“这么晚了来作甚？算了，先叫人进来吧。”她隐约猜到了某种可能。
  阿柳去将人带进来。
  不一会儿，沈惜娇就见到了周燕娘，还有她身边的徐九娘。
  周燕娘面带歉意，“本不该这个时候打扰，只是有要事不得不。此人是徐九娘，曾在一家食肆做工不过被赶出来了，她想加盟，钱已备好。”
  “请沈娘子给我机会！”徐九娘抓紧衣角，比起熟悉沈惜娇的周燕娘。
  她不知前者行事风格，想的自然也会更多些，比如“沈娘子是否真如周燕娘说的那般好”、“天底下哪会有这等好事”。
  看出徐九娘的忐忑和不信任，沈惜娇微笑，“方才燕娘说你在一家食肆做过帮工，为何会被赶？”
  “掌柜招了个男伙计。”徐九娘低落，“素来如此，边疆之地也不例外，女子帮工是要遭人诟病的。掌柜不想被骂自然只能顺着来。”
  于是这便形成了，店家只有在实在找不着人帮手时，才会选择任用女性只要找到就会转眼丢开。
  明明女性并未比男性差许多……她们还更细心灵活。
  可仅是一道性别就困住了千千万万个“她们”。
  沈惜娇并未言语。
  她一早就发现了，边疆女子看似束缚少，可以抛头露面，可并不是不会遭人说、被人为难。
  沈惜娇心里不是很舒服，徐九娘的话进一步撕开了这层血淋淋的现实，令她无比真切的看到了一个真实的阶层。
  她想要去改变、哪怕只是小小的撬动一点，也能改变很多女子的地位。
  然而如今还不是时候，沈惜娇告诉自己，还得再等等，等到她能力足够。
  “可以，但我需要考察一番才能定下来。”沈惜娇点头。
  徐九娘心中大喜，至于沈惜娇的要求，她自是无有不应，她还怕沈惜娇不考察呢。
  若是什么都不做就同意让她加，徐九娘才要怀疑，这所谓的“加盟”是否真的靠谱。
  “既然如此，你便明早巳时来食仙居吧。”沈惜娇又道。
  “多谢沈娘子。”
  徐九娘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下。
  “姐儿，甘薯煮好了。”阿柳从后厨那边跑过来。
  沈惜娇看向还未走的两人，笑了下，“看来你们要留下给我干‘苦力’了，来吧，做珍珠。”
  “珍珠？”徐九娘差点失声，一旁的周燕娘也不遑多让，两人神色惊疑不定，还以为是真的珍珠。
  珍珠那可是富贵人家才用得起的玩意儿啊！
  沈娘子到底何许人也？
  二人忍了又忍，到底没敢问。
  直到跟着沈惜娇走入厨房后，后者当着她们面，把煮熟的甘薯去皮捣成泥，随后加入麦芽糖和井水、混入黍米面，再切成剂子。
  切好后的剂子被沈惜娇放在二人面前。
  “可看会了？这便是‘珍珠’的做法。”沈惜娇淡声。
  徐九娘、周燕娘都看呆了，戳了戳那一小块剂子，顿时哭笑不得。
  原来此‘珍珠’非彼珍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