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024
作者:子子
半夜三更,林珠还在研究厚厚的聘用合同。
签订合同前,她特意在淘宝找了法律顾问,花三百块请对方详细过了一遍,确认合同无陷阱才放心签下名字。
但几小时前,她又找到那人,再花三百元咨询解除合同除支付违约金外是否还面临其他法律风险。
那人一下来了劲,突然圈出文档中一处处条款,告诉她这些都可能成为潜在法律隐患,稍有不慎,不仅面临高额赔偿金,还可能对她的事业发展造成严重影响。
林珠神经立刻紧绷,一个电话打过去质问他当时怎么没发现这些问题。那人云淡风轻地说三百块只提供基础服务,深度分析需额外付费,并催促她若想解约,务必尽快找律师深入评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林珠气得挂了电话,那人随即发来消息:小姐姐,若需要进一步法律支持,我可以帮你申请八折优惠哦!
林珠愤愤地把他删除拉黑,嘴上骂骂咧咧:“黑良心的。”
活了三十年,她头一次感受到被寥寥笔画堵入围城的困顿。
她一边烦闷,一边回味施竞宇的那套说辞。
真是太漂亮了。
施竞宇偷换概念的本事和高明的语言艺术,不去美国竞选总统当真可惜。
把蛋糕做大当然没错,但谁都能吃得到吗?说什么层层溢价、效率、渠道,哪条不是他说了算?
半山在酒大师当然是直销,卖多少是多少,一瓶能赚一两块也是赚,就像施竞宇说的,他要的是流量、热度、估值,看中的根本不是卖酒的那点蝇头小利。
但其他酒庄有这样的资源吗?
且不说想获得曝光得砸多少银子,卖出一瓶酒要被抽几成。光是品牌想上酒大师的平台,就得先交一笔不菲的入场费。
层层盘剥下来,裤衩都得赔进去。
说什么把盘子做大,根本是要一家独大。
一个平台若不当人,往大了说,是在构建行业垄断;往小了说,是在压榨人民的生存空间。商家和消费者两头受制,东西卖贵了老百姓骂物价高,卖便宜了商家恨赚不到。除非一个不买一个不卖,不然只要交易继续,随你二人怎么较劲,平台都能从中渔利。
现在他又在B端砍一刀,企图通过控制供应链进一步巩固市场霸主地位。商家若不从,便面临被挤出市场。消费者看似选择多样,实则根本被操控。
林珠恨自己不能给自己一个耳光,若不是施竞宇偷偷给自己下了蛊,她怎会想到要去给他卖命!
说来说去还是怪自己,天真以为这些唯利是图的资本家真能理解风土和情怀,更可笑的是以为自己真的对他有什么“智性吸引”。
过去龚雪峰总是抱怨她的那句“社会化程度不足”,现在看来,不仅不是没有道理,根本就是一语成谶。
“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林珠站起来狠狠把合同摔在桌上,纸张翻飞,她一头撞到沙发里,抓挠着脑袋巴望急中生智。
生不了一点。
她瘫倒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吊灯晃悠悠地映出施竞宇那张脸,他切蛋糕的手势,他叫停乐队的眼神,他掌控全局的姿态。
抓不出一点错处。
他的冷静、主动、强势,他的圆滑、狡诈、虚伪,在他生存的丛林里全是得胜法则。
林珠佩服这种对自己游戏的掌控力,她羡慕这种在战场上的游刃有余。
所以,他为什么要改变?
林珠惊坐起,如冷水浇头。
“对啊,他为什么要改变!”
不知确切从哪个节点开始,林珠把施竞宇视为必须攻克的终极命题。
她琢磨如何改变他,或者说……拯救他?她自以为他需要拯救,因他不懂风土,他不是理想主义的圣徒。“救世主情结”推着她进入一个她根本无法理解的游戏,道德焦虑让她背上沉重的十字架,然后莫名成为施竞宇的使徒。
在陌生战场争夺她在最熟悉领域都得不到的掌控感。
简直可笑。
希腊神话里,有一个叫西西弗的国王,因触怒众神被惩罚永远推石头上山,每当石头接近山顶就会滚落,周而复始。
回国的八年,林珠感觉自己就像推石上山的西西弗,在徒劳的困境里不停劳作。每每以为自己就要到达山顶,努力便如石头滚落般付诸东流。
她沉沉叹气。
桌面上散乱的纸张,那都是施竞宇轻轻松松就能设置的陷阱。
到底是谁拯救谁啊?
林珠苦苦笑起来。
被救赎的明明是自己,她幻想施竞宇能够帮她把石头推到山顶。
一切错误从她将希望寄托于酒大师开始,从她接受施竞宇是个“商业天才”开始,从她认定施竞宇的“浪子回头”可以拯救中国的红酒产业开始,从她从高邑嘴里听到施竞宇收了朔方山的三千亩地开始,从她期望施竞宇可以帮她发扬朔方紫开始,从她潜意识里觉得施竞宇才是这个游戏的真正玩家开始,她就失去了主动权。
错了,大错特错。
中国红酒产业的低迷早让她深刻明白,想掌握主动,就不要沉迷于在别人制定的规则里游戏。
怎么到自己身上就忘了!她抬起手猛拍自己不争气的脑袋。
改造施竞宇与振兴国产酒根本不能划等号。
要改变的是自己,而非施竞宇。
她不能被救赎,她不是等待垂怜的灰姑娘。她是骑士,她有宝剑,她从来不需要王子,她要做的是在自己的战场获得胜利。
登上顶峰的斗争本身就足以充实心灵,手中的石头自有一番天地。
站在山顶固然重要,但推石头上山的步履,怎么不算一种存在主义?
***
几乎一晚没睡。林珠揉了揉干涩的眼睛,将整理好的
评审会材料规整起来。
申请人述职的汇报内容已倒背如流,答辩材料里可能引出的问题也都全面预设了应对策略。
昨晚熬的夜用来再次更新了最近的学术动态,此外,还把这次和她一起参与评审的几位老师的研究方向和学术成果都做了细致梳理。
这是重要进步。
以前,林珠并不关注别人做了什么,只在乎自己做了多少努力。现在她明白,只有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这或许是施竞宇让她明白的道理。
十一点,施竞宇打来电话,声音懒洋洋:“在干嘛。”
“什么事?”
“下午跟我一起回深圳。”
“不去。”
“你都不问问我叫你去做什么就拒绝?你对老板就是这态度啊,博士。”
“我明天有事。”
“什么事?”
“明天校审。”
“职称?”
“嗯。”
“那我在这待多一天,我们明天晚上再一起回深圳。”
“你有什么事很急着需要我吗?”
“我有很多事情都很需要你啊。”
林珠顿了顿:“我不知道明天校审过后学校有什么安排,你先回去吧,若有什么急事,等我忙完了我就去深圳。”
“明天联系吧,今天就不打扰你了。”
***
施竞宇挂掉电话,靠在床头上发了会儿呆。或许是因为昨天回来又开的那瓶二十五年的威士忌,脑袋还有些昏沉。
他揉了揉太阳穴,试图驱散残留的酒意。
林珠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显然熬了夜。
他打开对话框准备发“别熬夜,注意休息”给她,想了想又删除掉。
刚才林珠说明天校审时,到嘴边的“加油”差点说出来,幸好咽了回去。
他打开手机取消了晚上的机票,发消息给阿肯说要把这两天的安排都推迟,至于推到什么时候,等过两天再确定。
他拿起床头的电话拨给前台说要续房,前台告知因这两天酒店有大型活动,套间都被订满了。
“哦,那换标间也行。”
“基础房型也都订满了,现在只剩总统套了。”
“那就换总统套。”
“好的先生,一会儿把房卡送到您房里。”
施竞宇挂掉电话,走到床边拉开窗帘。
外面破破烂烂,尘土飞扬,施工的轰鸣声此起彼伏。
林珠所在的校区离市区十万八千里远,周边只有这一家五星级酒店。
将就吧。施竞宇默默叹了口气,至少有什么情况,他能够第一时间赶过去。
作者的话
希文
作者
06-01
不知道怎么拉票,非常感谢默默给我投票的大家~多的话不说了,唯有吭哧吭哧写来回报你们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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