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023
作者:子子
这已经是林珠第七次用移液枪提取半山的酒液。实验室的桌上摆满抽出的橡木塞,一瓶验出来没问题就开另一瓶,这一箱确认了,就从下一箱抽。
她笃定施竞宇不会以完全的牺牲利润制定战略方针。
打印出来的分析报告已落成厚厚一沓。
等仪器的自检灯亮起,她稳稳将吸取的酒液注入预先处理过的石英燃烧管。
一声清脆的“咔哒”。
她旋转旋钮固定支架。透过观察窗,能看到燃烧管缓缓升入加热区,内壁凝结的小液滴在60度恒温下逐渐蒸发掉,管壁留下蛛网一样的酒石酸结晶。
这台串联质谱仪能在4小时内同时测定碳、氧、氢同位素比值,产地的编码就在这些微小的原子比例里。
“叮——”同位素分析仪的提示音打破实验室的寂静。
林珠凑近看显示屏,δ13C值-27.3‰,δ1O值+10.2‰,δ2H值-135‰……和数据库中得荣产区的标准值高度吻合。
当最后一个数据点落入合格区间,林珠开始翻看仪器的调校记录。
没问题,什么都没问题,机器没问题,酒也没问题。
她提起手背摸摸额头,不烫,没发烧,眼睛也不花,只有无数个问号在她脑袋里旋转。
***
回到家楼下,一辆黑色埃尔法停在单元门口。
她侧着身加速走过去,门马上打开,施竞宇从车里一跃而下抓住她。
林珠用力甩手臂,施竞宇知趣地脱了手。
“对不起。”他脱口而出。
林珠自顾自刷着门禁卡,头也不回地往里走。施竞宇跟在后面,不敢说话,上了楼,林珠打开房门,他自觉地等在门口,垂首,视线无着,一只手揣到兜里,身体斜倚在门边,等林珠气势汹汹地朝他走过来,立刻板直了腰。
“找个地方谈谈。”
“好。”施竞宇回答得乖巧。跟着下了楼,窜到前面帮林珠开车门。林珠坐进去,没瞥他一眼。原本想去坐另一边后排的位置,稍作思忖,施竞宇还是钻进了副驾驶。
***
“想喝点什么?”施竞宇翻着酒单。
仅能容纳二人的包间里,所有摆件皆为暧昧约会氛围添彩。经典爵士和巴萨诺瓦烘托出慵懒的浪漫基调。
服务生敲门而入,在靠墙胡桃木矮柜置放台灯。接通电源,墙面映出巨大爱心光影。
施竞宇抬眼望了望。
“这是做什么?”林珠问。
“女士您好,这是餐厅为您们准备的七夕氛围灯。”
施竞宇收回眼神继续看酒单,“拉菲?木桐?拉图?”他边翻边问,“这里还有GAJA,2015年份还可以,行吗,领导?”他抬头问林珠。
“我今天不喝酒。”
“尝尝呗,是你喜欢的重单宁。”
“不喝。”
施竞宇合上酒单。
服务生看到林珠难看的脸色丝毫不买账,想到上次因为在七夕惹到女朋友害自己险些打了光棍,秉着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主意要帮面前的男人一把。
“二位,今天餐厅有推出七夕专属套餐,第一档是……”
“上最高档。”
不等他开始介绍,施竞宇就要定。
林珠靠在椅背,眼神重重地搭在他身上。
等服务生退出去,林珠从包里拿出牛皮纸袋,系住的绳子一圈圈绕开,拿出几张纸,扔到施竞宇面前。
施竞宇点了一眼封面,任它摊在桌上,抬眼看林珠。
“说你的条件。”
“什么条件?”
“解除合同的条件。”
“什么意思?”
“我没法当你的技术顾问。”
门又被推开,服务生小心翼翼地探头进来:“二位不好意思,刚才忘记问了。我们的套餐有一道菜品含‘龙蒿’,想问一下二位对这味植物有没有过敏。”
“没。”林珠说,施竞宇也摇摇头。
“好的,打扰了。”服务生小心翼翼关门,还没合紧时听到施竞宇说了一句:“七夕谈分手?”
他赶紧把门拉上,知道事态紧迫。
“我没心情和你开玩笑。”林珠的语气又硬又冲。
施竞宇把玩面前的餐具,一会儿又摆弄餐盘。
“七夕提解约,比提分手还伤感情。”
他的手忽然停下,指尖敲了敲林珠扔过来的文件,曲指压住边缘推了回去,目光锁一样扣住林珠。
“白纸黑字,受法律保护。”他顿了顿,瞳仁映出对面墙上的心形圈,好整以暇靠回椅背,姿态放松。“我知道你有不开心,但合同不是儿戏,别闹。”他把声音放软了点,语气温柔又侵略,“我们是队友,不是敌人,不要对我剑拔弩张,林珠。”
“你知道你的定价对产业是毁灭性的。”
“我的策略创造了国产葡萄酒的历史,毁灭吗?”
“那只是你一个人的荣耀,却是其他酒庄主的斩首。”
“斩首?”施竞宇轻轻重复这个词,“你太小看市场的韧性了。”
他把手肘撑在桌面,十指交叉,姿态里有种权威。
“我的定价,不是毁灭,是破局。让更多人喝得起、愿意喝国产酒,把蛋糕做大,这才是产业活下去的唯一解。而不是守着那点可怜的、靠情怀和溢价维持的微利,坐等被进口酒鲸吞蚕食。我要做的,是破旧模式的局,开新市场的路。国产酒为什么步履维艰?效率、渠道,才是枷锁。彻底的成本重构和效率革命才能让国产葡萄酒剥脱层层溢价,让这个产品真正飞入寻常百姓家,而不是一提到红酒都觉得是种‘奢侈品’。我就是要让国内的消费者明白,红酒就是个大众消费品。我在激活的是巨大国产葡萄酒市场,只要有了这样的市场,还怕酒庄生存不了?现在的困境不过是因为高昂的成本和低迷的销量难以平衡罢了。成本我没有义务帮他们计算,但是市场我先行帮他们开拓了。你说,这个市场是该指责我,还是感激我?”
施竞宇的声音不高,像冰冷的铁砧。他的情绪是凝固的湖面,不管风怎么吹,都不起波澜。
他抬着眼皮,视线平平地投向林珠,眼里有种洞悉一切的淡漠,不是在辩解,只是在陈述。
一种压迫并非来自音量和动作,而是一种平静的穿透。
包间的门被不合时宜地推开,一支三人小乐队奏着悠扬舒缓的《LaVieenRose》前奏走进来。
小提琴、小号、风琴手,脸上洋溢着职业化的笑容。之前那位服务生进来,手里捧着一个极其精致的、点缀着新鲜玫瑰花瓣的心形蛋糕,蛋糕顶端插着一个燃烧的烟花棒,正“滋滋”迸出金色火花。后面还跟着另一位侍者,手里捧着的红玫瑰娇艳欲滴。
“七夕快乐!这是我们餐厅特别为今晚预定了我们顶级套餐的贵宾准备的惊喜,一份甜蜜的‘怦然心动’蛋糕,以及一束代表炽热爱意的‘永恒玫瑰’,祝二位情比金坚,幸福美满!”
林珠皱眉,施竞宇立刻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叫停。
音乐戛然而止,服务生和侍者捧着蛋糕和玫瑰站在原地。
施竞宇转头对他们笑了笑,“谢谢,很用心。”他指了指矮柜,“放那里吧。”
服务生小心翼翼地将还在燃烧的蛋糕放在桌子中央,“二位请慢用,有任何需要随时叫我。”一行人退出去,屋里又安静下来。
“看,”施竞宇指了指蛋糕和玫瑰,又指了指墙上巨大的心形光影,用一种具有危险磁性的腔调说,“全世界都在提醒我们,今天应该是浪漫的一天。”
他拿起餐刀在蛋糕上切出一块,“市场自有其规律,优胜劣汰是常态。与其担心那些注定被淘汰的,不如把目光放在未来,放在我们能一起创造的、更大的可能性上。”
他将最完美的一块盛到骨碟,
轻轻递到林珠面前,用近乎刻意的温柔问:“嗯…想喝酒了。拉菲?拉图?还是木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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