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010

作者:子子
  林珠气势汹汹地冲进院长办公室,季蓓蓓已经坐在门口的沙发上泪眼婆娑。

  完了,完蛋了,看来是真的。

  篡紧的手心里冒的全是冷汗,指甲掐进掌心都快抠出血。

  林珠牙咬得紧紧,看见季蓓蓓那副委屈的死样就怒火中烧。

  她背起手,喘着粗气在房间里来来回回踱步,心里毛焦火辣恨不得一把火把这间办公室烧了。

  “哭哭哭哭哭,就知道哭,哭有什么用!”

  林珠终于忍不住,龇牙咧嘴地冲着季蓓蓓吼出来。吼完以后顿觉一阵虚脱,感觉自己像是蜡烛燃烬前最后一跳的烛芯,火星在蜡油里滋滋熄灭,烧焦的灯芯蜷缩成一个焦黑的问号,连影子都跟着灭了。

  完了,完了,彻底玩完了,在北农的学术生涯终归是走到了尽头。

  百叶窗的光影在季蓓蓓的脸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棋盘格,像未完的残局。而林珠就是这盘棋里一步一格,辛辛苦苦越过楚河汉界,却在最后一步被将死的卒子。

  进退无路,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逐出棋盘。

  她脑袋发蒙,耳边季蓓蓓的抽泣声如同一块浸湿的海绵反复拍打她的后颈。肩膀先于膝盖垮下来,后腰又突然泄了劲,林珠跌坐到沙发一隅,无力地瘫在上面。

  门轴转动的声音老虎钳一样地扭动她的神经。

  龚雪峰推门而入,眉头紧锁。扫视一圈,快快看过林珠,视线落在季蓓蓓身上的时候变成一把生锈的钝刀,“哎——”地叹一口气。

  他穿过房间,重重地将一叠文件摔在桌上。

  “就这么几步路的距离,爬也爬到了!早知道今年的名额就给林珠了!”

  季蓓蓓的眼泪忽然断了线,哗啦啦地往下淌,一把鼻涕一把泪,只是“呜”啊“哇”的,一句话都不说。

  林珠的喉管像是灌了醋,酸涩难忍。

  明年就是第六年,如果明年的名额要给大宝贝,过了明年她只能卷铺盖走人。累死累活托举眼前这个废物,天知道会换来这样的结局,这样一个荒谬的结局。

  下午同事发给她的那句轻描淡写的「季蓓蓓因为迟到被取消今年评选副教授的资格了」,荒谬地为她北农的学术生涯提前画下了一颗歪七扭八的句号。

  “呵——”她生无可恋地冷哼,索性顺着龚雪峰嘲讽起来,“是啊,爬也爬到了。”

  龚雪峰尴尬地咳了两声。

  季蓓蓓震惊地抬起头,张了张嘴但欲言又止,转头将目光投递到龚雪峰身上,意思想找他撑腰。但眼神刚跟他对上时龚雪峰忙避开她的视线,冷冷别过头。

  季蓓蓓顿了一下,目光又在他脸上来回游移,可龚雪峰不回应,只是默默叼起一根烟点上,像是把季蓓蓓的求助隔绝在外。

  这让季蓓蓓突然慌了神,嘴唇哆嗦起来。

  “龚老师——”她楚楚可怜地叫着。

  龚雪峰深吸一口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愈发冷冽。季蓓蓓的呼喊如风过耳,烟灰掉落,他无动于衷,脑子里想的只有刚才会议室里的场景:

  胡桃木长桌尽头的主位上坐着上个月刚从校本部空降的管理者,座位名牌上印着陈立元三个字,立牌后面放着印着校徽的纪念款搪瓷杯——那是上周全校中层会议上,校办统一发放的“改革纪念杯”,而龚雪峰惯用的旧款紫砂壶,被客气地“请”到了主位右侧的副座。

  “感谢龚院长主持今天的评审会。”陈立元突然抬头,目光扫过在座众人,“校党委近期收到不少关于评审程序的建议,我过来主要是听听一线声音,确保新修订的《职称评审细则》落实到位。”他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身后的墙面映着投影仪上跳动的“副教授评审会”字样,特意加重了“新修订”三个字。

  龚雪峰听见坐在下首的行政秘书小李打开笔记本电脑,摄像头的红点对准了会议桌——这是陈立元要求的全程录像存档,美其名曰“接受程序监督”。

  死对头黄长兴念道:“根据校本部上个月印发的23号文件,迟到超过五分钟即触发‘自动弃权’条款,这条在新细则里属于刚性指标。”

  龚雪峰盯那份盖着校办红章的修订案——三个月前他参与草拟的版本里,这条款还标注着“由学院评审组酌情认定”,此刻却被改成黑体加粗的刚性规定。

  他忽然想起两周前的院长办公会,陈立元拍着《20xx-20xx学科发展规划》说:“程序规范是第一步。”规划书第47页,“年轻化、规范化管理”的目标下,用红笔标着行小字:“试点学院需严格执行校本部细则”。

  “迟到是因为帮我取资料。”龚雪峰终于开口。

  “龚院长的爱才之心值得肯定,但程序面前无例外。”陈立元说。

  当秘书提出表决时,龚雪峰注意到七位新评委整齐划一地掏出校本部统一发放的银色笔记本,而四位旧部的动作明显滞后。

  电子表决屏亮起的瞬间,他的反对票在十一盏绿灯中格外刺眼。

  会议结束时,陈立元起身时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龚院长放心,考核会充分尊重学院传统。”他指了指龚雪峰的紫砂壶,“不过新时代嘛,总需要些新规矩,就像葡萄酒发酵,该换的橡木桶还是要换的。”

  ***

  龚雪峰吐出一口烟圈,冷冷道:“规矩就是规矩,谁也不能例外。”

  季蓓蓓咬着牙,一时竟不知道怪谁了。面前的龚雪峰突然像一颗风化的老树,顶着头上那几根稀疏的枝叶,垂垂老矣。她心里莫名涌出一阵嫌弃,心里暗暗发恨。

  她只是迟到了短短的七分钟而已。迟到,那还不是常有的事情,谁敢说她?谁敢不看在龚雪峰的面子上给她网开一面?

  她想到刚才在考评的教室外面和那几个新来的人事争论的情景就觉得气不打一处来。再看一眼半天蹦不出一个有用字儿的龚雪峰,感觉他没了说风就是雨的威严,老得简直快要入土。

  思来想去,她还是把语气软下来,抹抹眼泪,站

  起来往龚雪峰的办公桌前凑过去。

  “院长,您想想办法嘛,咱们葡院还不是您说了算。”

  龚雪峰摇摇头,“评审已经结束了,等明年吧。”

  季蓓蓓不满意地跺了跺脚,还没等她开口,沉默了半天的林珠突然站起来。

  “明年的名额给她了,我怎么办?”

  “我会尽力再争取一个名额的。”

  “尽力争取?”林珠用一种诡异的声线重复龚雪峰的话,心里闷得很,胸腔里像扣着只烧透的炭盆,火星被这不痛不痒的四个字彻底浇熄,只剩几星灰白的碎屑在肋骨下簌簌落着。

  在北农的十一年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袋里闪过,合着“学术毒瘤”、“产业害虫”、“文化间谍”以及所有对“0分专家”的谩骂、讽刺和指责,那堆在胸腔的灰白碎屑突然被一股无名风卷上天。

  狂风暴雨在她的心头肆虐,她握紧拳头,收缩的瞳孔狙击步枪瞄准镜般锚定在龚雪峰脸上,凶光子弹一样地从枪口射出。

  “你这一副样子是要做什么?”龚雪峰看着林珠一副要吃人的样子,皱着眉头用一种压制的语气问。

  “龚老师,进入您师门这么多年,该我做的,不该我做的,我都尽力了。从博士开始,帮您做项目、带学生、整资料、申基金,除此之外帮您垫付经费、处理杂物、就连每天的快递都是我送货上门。您到现在都还有25048元的报销拖欠我的,您还记得吗?我勤勤恳恳做学术,无怨无悔帮您做事,从未有过半点懈怠。现在换来这样一个结果,我不能接受。”林珠从帆布袋里拿出一叠文稿甩到龚雪峰面前。

  龚雪峰目光落在文稿上,看到第一页的标题心中一震,立刻抬头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季蓓蓓没评上副教授,明年无论如何也轮不到我。我已经做好了离开北农的打算,但我不能就这样带着一个根本不属于我的罪名离开。”林珠上前捡过文稿,翻到其中一页晾在龚雪峰面前,“请立刻发布声明澄清事实,还我清白。”

  龚雪峰看到那页上密密麻麻的数字,脸色骤变。

  季蓓蓓赶紧过来抢过林珠手上的文件,“林珠,你这是做什么?你朝龚老师发什么脾气,有什么事情冲我来!”她急切地挡在龚雪峰面前,低头查看文件内容,上面全都是龚雪峰之前以各种名义报销的款项明细和聊天记录的截图。

  “你想拿这些东西干什么,毁掉我们师门吗?”

  “让,学,院,给,我,发,公,告。”

  就在这时施竞宇推门而入。

  龚雪峰被吓得一愣,脸色大变,赶紧站起来到门口探四下有没有人,接着紧张地关上门,锁紧了。

  施竞宇环视一圈,先跟龚雪峰对视点了点头,“院长,今天约好了要谈办会的事,约的六点。”他指了指手表,“我在门口站了半天,看学院里面人都走空了,给您发消息也没回,所以进来看看里面是不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施竞宇的目光在三人之间游移,最终落在季蓓蓓手中的文件上,“这是怎么回事?”他自然地走过去从她手上拿过文稿,季蓓蓓篡得紧紧不肯松手,龚雪峰给了一个眼神她才卸力。

  施竞宇翻看文件,又抬头看看林珠。

  她握紧的拳头在微微发颤,额角渗出细密汗珠,眼神异常坚定,脖颈处青筋暴起,那道葡萄藤一样蜿蜒的疤痕愈发明显。

  就她这一副要英勇就义的决绝跟这表格里面那轻飘飘的数字相比,真是……小题大做。

  转给学生A的劳务费,800,转给学生B的差旅费,2000,还有给C的实验材料费,1500。

  玩拼多多满减大作战似的。

  聊天记录又显示他统统叫林珠归拢了这些钱再一次转到他老婆的账户里。这都还算是大头,更有一些零零散散报销的小额款项。

  这老登是真抠门儿啊,施竞宇看到表格里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的数字乐了。

  难怪压榨得林珠要揭竿而起。

  这家伙,连行情价3%的抽水都不愿意给学生,吃一餐饭1438.98的九毛八都不抹掉零头,要一厘不少地全都转回他家人的户头。

  扫过几页,一整本加起来恐怕还没有他一个月帮龚雪峰洗得多。

  他合上文稿塞回给林珠,林珠没有接,他便把薄薄的文稿卷起来插进她的帆布包。

  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好像一只愤怒的小鸟,施竞宇鬼使神差地拍了拍她炸毛的脑袋,下一秒手背就火辣辣得疼——林珠抽起一只手把他打开,然后用一种威慑的口气说:“给,我,发,公,告。不然,你的酒也等着上热搜吧。”

  施竞宇知道她豁出去了,像一只猫咪亮起了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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