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轮回难渡
作者:鸣玉珂兮
对方翻了个白眼, 转身就拉着她那位始终沉默寡言的哥哥走入夜色之中,很快便没入了鬼流。
宁鸢看着他们的背影,轻声嘀咕:“这两兄妹……有点古怪。”
孟莳嗯了一声, 回头:“但不是恶意。”
他停下脚步,侧头望了一眼宁鸢, 犹豫片刻后,还是走向摊位, 向摊主要了两个热腾腾的烤红薯。
他转过身, 将其中一个递到宁鸢眼前, 眼神中多了几分温柔:“给, 暖暖身子。”
宁鸢垂眸看着冒着热气的红薯,微微皱眉,语气有些不确定:“我不饿, 你吃吧。”
孟莳没多说什么, 只是低头默默将红薯掰开, 露出金黄的、热气腾腾的薯肉,细心地替他吹了吹热气, 又再次递到他面前。
宁鸢一愣, 视线下意识地落在时妄手里香气四溢的红薯上, 犹豫一瞬, 还是接了过来, 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甜糯的口感瞬间化开,却意外地柔软香甜,让他心下一暖。
孟莳见他乖乖吃下去, 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柔和的笑意,目光中带着温柔:“怎么样?”
宁鸢正咬着红薯,迟疑着没说话, 嘴角却沾上了一抹红薯皮上沾染的灰。
孟莳见状,眉眼更加柔和。他伸出手指,轻轻地替宁鸢擦去嘴角的灰尘,低声道:“吃得脸都弄脏了。小花猫,还说不饿呢。”
宁鸢怔住了,脸颊忽然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红晕,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点,却并未躲开孟莳的动作,只是略带羞恼地低声咕哝道:“我、我自己会擦……你吃你自己的啊。”
孟莳收回手,淡笑一声,嗓音柔和:“好,剩下的我吃。”
两人站在昏暗的鬼城街头,静静地吃着红薯,一时间竟让阴冷诡异的气氛变得温暖柔和。
街道旁边几个游荡的鬼魂远远地盯着这两人,窃窃私语着,满脸羡慕:“瞧瞧那俩人的关系,真是要好。”
宁鸢耳尖微微泛红,目光飘忽着别开去,可孟莳听着,却悄然勾起嘴角,目光温柔地望着宁鸢微微泛红的侧脸。
“好得跟鬼王兄妹一样……”
听到身后鬼魂们的议论声,宁鸢正拿着烤红薯微微一怔,不由疑惑地转头望向身旁的摊主:“鬼王兄妹?他们是谁?”
摊主原本正低头拨弄着炭火,闻言抬起头来,目光幽幽地扫了宁鸢一眼,随即缓缓开口道:“怎么?你们连鬼王兄妹都不认识?他们的故事,没听过?”
宁鸢面色微讪,有些不好意思:“还真没听过。”
“孤陋寡闻!”
摊主叹了一声,神色忽而变得感慨万分,缓缓开口道:“鬼王兄妹的故事啊,早在百年间便已流传。哥哥便是那鬼王,曾经也是风华绝代的人物。只是他心如明镜,不愿卷入天界诸神的纷争,于是自愿前往冥土镇守轮回,从此终生孤寂,再未踏出过冥土半步。”
摊主目光渐渐变得柔和又怅惘,接着说道:“妹妹却截然不同,她性子张扬,骨子里便不甘于冥土的死寂清冷。她曾与天帝之孙有过一段未尽的情缘,谁料那位天孙后来要迎娶修罗道的女王,妹妹闻讯,怒极之下直接大闹了婚礼。”
“后来怎么样了?”宁鸢忍不住追问。
摊主摇摇头,眼中满是叹息:“后来,自然被那天孙亲手镇压。妹妹受尽折磨,哥哥听闻此事,不惜与天界谈判,甚至用冥土镇守百年的镇魂灯作为代价,才换回了妹妹的自由。从此之后,他们兄妹隐居在这鬼城深处,彼此成了对方唯一的依靠。”
摊主停顿片刻,又幽幽道:“可惜,天界并未就此罢休,在他们离去之后,布下重重禁制,彻底阻绝了鬼城与外界的联系。如今的鬼城,早已成为他们兄妹终生无法离开的牢笼。”
摊主说完,目光扫过宁鸢和孟莳:“你们两兄妹,看上去关系倒好,真是和那对兄妹差不多了。”
宁鸢听得一愣,下意识地瞥了孟莳一眼。
孟莳倒是沉静依旧,只嘴角微微上扬,没说话,却伸手揉了揉宁鸢的头顶。
宁鸢微微一僵,随后又悄然低下了头,心跳悄然加快,却没再多做辩解。
周围的鬼魂们则依旧聚在不远处低语,似乎是在羡慕,又像是在感慨——好久没见过感情这么好的活人了。
两人继续在鬼市中闲逛,街道上的摊贩依旧熙熙攘攘,不少摊主都是面容模糊、气息微弱的游魂,有的卖残缺的法宝,有的贩卖禁忌秘术,甚至还有在角落低声兜售活人物品的黑衣鬼影。
宁鸢看着看着,忽然驻足在一个满是符箓的摊前。
摊主是一位披着破麻衣的老鬼,脸上满是褶皱,眼神却极为清明。他正拿着一串残破的铜铃轻晃,似乎是在辨别什么。
“这铃有什么用?”宁鸢开口问。
老鬼头也不抬:“断魂铃,能辨天道封印之力。”
宁鸢与时妄对视一眼。
“天道封印?”时妄平静问道。
老鬼终于抬头,盯着他们看了片刻,语气晦涩:“你们是想离开这里的吧。”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黑牙:“那就绕不开三道锁链。”
时妄神色一动:“哪三道?”
“天道锁,人道锁,魔道锁。”老鬼每说一个词,声音便低一分,像是说出了什么不该说的禁忌。
“早在百年前,鬼市便被天界封印。传说是怕魔域之力外泄,也怕……某些不该活着的人回去了,”他压低声音,“所以布下三重锁链,彻底斩断生死通道。”
宁鸢挑眉:“若是三道都破开呢?”
老鬼阴测测地笑:“没人试过。或者说,没人有能力。”
一旁另一个摊主插嘴道:“你们去看看桥边的石碑吧,那玩意儿才是镇住全城的关键。”
“有人说,三道锁其实不是锁在城门口,而是……锁在那对兄妹的命上。”摊主压低声音,“他们,是天道选中的守锁人。”
“兄妹?”宁鸢喃喃重复,忽然想到刚刚他们才分别了一对兄妹,眼神微顿,“你是说……哪一对?”
摊主耸耸肩:“自然是鬼王兄妹。”
街道在不知不觉中变得安静,喧闹声仿佛隔了重重雾气,只有脚步声回荡在空旷巷道之间。前方隐约出现一片开阔地,中央立着一根漆黑的高杆,杆上悬挂着一面布满裂痕的破幡,随风猎猎作响。
那幡颜色已经褪得泛白,边角破烂,却仍能清晰看见中央四个用鲜红勾勒出的血字:
轮回难渡。
那字迹像是被某种力量活生生烙进布面,线条不规则地扭曲着,透着不属于人间的混乱感。
宁鸢下意识驻足,目光落在幡上,轻声念出声:“轮回难渡。”
他眉头微蹙,眼神沉了几分:“这是在警告那些执念未了的亡灵,别妄想挣脱轮回?”
“也许不仅是亡魂,”孟莳低声道,目光落在地面上斑驳的符纹,“也包括那些想打破规则的生灵。”
就在这时,一道沙哑的嗓音自背后传来:“这是天道的惩罚。是对亡魂越界后果最直白的警示。”
二人回头,只见一位拄着龙头拐杖的老者不知何时站在他们身后。他面容枯槁,眼神却仿佛能穿透魂魄,死气沉沉的鬼市中,他的出现甚至没有引起什么注视。
宁鸢抱臂,语气带着几分揶揄:“可这里早就不像是受天道掌控的地方了。亡魂成群,生人随意出入,连规则都早被撕碎成废纸了。”
孟莳开口:“若真是天道的惩罚,为什么这鬼市还能存在?为何这些鬼魂,还未被超度?”
老者闻言沉默片刻,随后缓缓叹息。
“因为鬼王兄妹打破了天道的枷锁,将整个鬼城自轮回中剥离。”他说话时眼神空茫,“这里已不在六道之中,不归彼岸,不属阳间,只存于……缝隙之间。”
“缝隙?”宁鸢皱眉。
“是被遗忘、被放逐的角落。”老者声音如同风沙,“曾经,他们是天界布命的镇魂者,掌控阴阳交界,守轮回之门。可他们违逆了旨令,私自封锁鬼市——为的是阻止魔域之力逆流。”
“也是他们一手将这座城,变成如今的牢笼。”
孟莳微动眉:“他们为何这么做?”
老者盯着他,缓缓道:“因为若不封锁此地,天道便要以整个鬼城……献祭轮回。”
那一刻,宁鸢也沉下了脸色:“牺牲全城,换取秩序?”
“在天界眼中,这是一场必要的清理,”老者目光遥远,“但对鬼王兄妹而言——是他们的子民,是百姓……无法眼睁睁看着毁灭。”
“他们抵抗天道,却也因此……背负了代价。”
孟莳沉声问:“那魔域的封印,也是他们设下的?”
“是,”老者点头,“那时魔域之门已有异动,他们用自己的灵力,协同三道封印,将魔域彻底锁闭。”
“可代价,是轮回不再接受此地——此地不死不生,沉沦千年。”
空地上,幡布在风中猎猎作响,四字“轮回难渡”宛若鲜血般铺在天幕之下,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如今的鬼市,已成死地,”老者低声道,“想破封印,必须找到三道锁链之源——而要找到它们,就得先……。”
孟莳眸光深沉:“他们……可还活着?”
老者忽而一笑,笑意里却带着难以言明的疲惫与讥讽:“你们不是已经见过他们了吗?”
他拄着拐杖,背影慢慢隐入鬼市的黑雾中。
鬼市深处的街道更加阴暗,两侧摊位错落不齐,灵火摇曳,照出摊主或残缺或模糊的面容。
两人心思沉闷地走着,思考那些鬼刚刚的话。
宁鸢走到一处不起眼的小摊前,目光落在一个雕工精致的灵药瓶上。瓶身通体泛着淡淡的蓝光,瓶口刻着细密的符文,仿佛曾被高阶炼器师锤炼过。哪怕在这鬼气森森的市集之中,也透出几分不属于此地的温润。
心情一下子就好起来。
他随手拿起瓶子,转头对摊主问道:“这个瓶子多少?”
摊主是个形容枯槁的老鬼,脸上堆着笑,语气热情:“客官好眼光!这可是我们这里最好的灵药瓶,灵气不散,稳固聚元,只要五十灵石!”
宁鸢眉头一挑,笑容却没带进眼底:“五十?你在骗我吧?这东西顶多值五灵石。”
摊主神情未变:“客官您说笑了,这可不是普通的瓶子,这瓶子啊,乃是——”
“别的地方可买不到是吧?”宁鸢冷笑一声,将瓶子放回摊子上,转身就要离开。
摊主还想再劝,话到嘴边却忽然哽住。
孟莳走了过来,静静地站在宁鸢身侧,眉目淡淡,目光落在摊主身上,没说一句话。
空气却像凝结了一瞬。
摊主浑身一紧,笑容都带上了几分僵硬:“要不这样吧,看二位是有缘人……二十五灵石,怎么样?”
“不要了。”宁鸢语气干脆,头也不回地走向街道另一头。
孟莳望着他的背影,忽而开口:“瓶子,我要了。”
摊主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立刻换上殷勤笑脸:“客官果然爽快!二十灵石,二十灵石您拿去!”
孟莳没有讨价还价,只是从袖中取出灵石,丢进摊主手中。
他接过瓶子,目光在其表面缓缓滑过,指尖轻轻摩挲着。然后,他将瓶子收进包裹中,束好袋口,快步追了上去。
宁鸢仍走在前头,肩背挺直,似乎并未察觉身后人的动作。
孟莳看着他的背影,心头一动,手指在包裹上收紧了几分。低头再看了一眼那只瓶子,眼底泛起一抹晦涩的温柔。
算了。
等以后……或许会有机会。
随着他们逐渐走入鬼市的最深处,街道两侧的摊位也变得诡异起来。
一些摊主面容全无,甚至没有五官,只是一张空白的皮囊。摊位上摆放着的物品也不再是寻常灵宝,而是——人.皮、魂灯、封印着痛苦尖啸的灵魂碎片,甚至还有形似活人却双目无神的身体,被封进琉璃瓶中的灵魂,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频率与生者交流。
宁鸢停下脚步,目光沉沉地扫过那一排魂灯,低声道:“他们……在交换灵魂?”
他看向不远处一个鬼魂与生者完成交易,那生者将自己指尖的血滴入魂灯,鬼魂则缓缓爬入他的肉.身中,下一瞬,原主人的眼神便悄然褪去,只剩下一抹诡异的笑容。
孟莳站在他身侧,面色冷凝:“这些亡灵已不再受轮回掌控。”
“他们交易的东西,甚至触碰到了天道禁忌。”
宁鸢咬紧牙关:“生者与亡者的界限已经模糊。鬼市……早已腐烂透底。”
孟莳看着这片阴沉的世界,低声道:“鬼王兄妹的力量,虽然维持了这座城的运转……但他们,无法阻止这禁忌规则的根基。”
大雨倾盆,哗啦啦地砸在屋檐残瓦上,声声密如急鼓。
冥土殿深藏于鬼市最西端,殿门残破,神像倾斜,一尊早已风化的鬼王像静默坐镇,双目垂合,似在沉眠,又似在窥视。
雨水从殿口斜灌而入,潮湿的气息笼罩在空气中,冷得直钻人骨缝。
孟莳脱下外袍,肩上的衣衫早已被雨水打透,剑柄边缘隐隐透出寒光。他却全然不在意,淡然靠着墙角坐下,只随手拧了拧衣摆,褪下外衣,便阖眼小憩。
宁鸢在他身旁坐了会儿,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他那件衣服被划破的肩头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殿中火堆是用湿木勉强点起来的,火光昏黄,映在破败的墙壁上,晃动着断裂的光影。
孟莳呼吸绵长,面色也在火光中多了几分安宁。
宁鸢却轻手轻脚地从包袱里取出一小团针线,衣角一卷,动作笨拙地开始缝补那块破布。
雨水将线浸湿,针脚也变得打滑,宁鸢一心一意地缝着,不知不觉,指尖被针尖划破了几次,鲜红的血珠染在线尾,却被他全然无视。
他手指细瘦,动作却带着一种固执的认真,眉头微微蹙着,唇角抿得发白。
火光悄然跃动,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映在那尊鬼王像下,与神像一同守夜。
不知过了多久,孟莳轻轻睁开眼,目光在火堆前一顿。
宁鸢坐在火边,低着头缝衣,那件原本沾满雨水的衣服正一点一点恢复原状,每一针都扎得极认真,像是要将他的什么心思,也一并缝进布里。
孟莳静静地看了一会儿:“不用缝,破一点没关系。”
宁鸢头也不抬:“你睡吧,我睡不着,找点事做而已。”
语气听起来不冷不热,但孟莳听得出来,他的坚持。
缝完衣服,宁鸢却没有停下,而是从包袱底层翻出一块干树皮和几枚钝掉的金属片。他盯着时妄护手的方向看了一会儿,像是在琢磨,又像是在犹豫。
不多时,他便动手做起了什么——剪裁树皮、磨合金属,手法极不熟练,边角生硬,甚至用牙咬了几下才勉强定型。
火堆快熄时,他终于将那只护手做好。
他捧着它走到时妄面前,耳根有些泛红:“这个……随便凑合用吧。”
那护手看起来不甚美观,金属拼接处还有些歪,但却细致地缠了绳扣,还刻了个小小的“妄”字在内侧——若不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孟莳接过那护手,指尖一顿,目光在粗糙的边缘停留了片刻,然后抬眸看他。
“真好,”他声音低哑,似乎藏着什么情绪,“比仙门市集买的都好。”
宁鸢转过身去:“我手里没什么好材料,觉得不好用就扔了。”
“不会。”
孟莳一字一顿地说,随后将护手装好,动作极为仔细。
“我会一直用。”
冥土殿内的火堆熄灭,只余下幽暗的残光投在残破的鬼王像上,被夜色一并吞噬。
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密密细细地打在石阶上,很是催眠。
宁鸢蜷缩在斗篷下,瘦削的身形显得小小一团。他闭着眼,呼吸平稳。
他原本是想强迫自己入睡的,毕竟明日还要继续深入鬼市,可下一瞬,从对面传来的呢喃,却让他猛地一惊。
“……宁鸢……”
声音低哑,带着梦境中无法抑制的渴望和苦涩,如同被夜雨打湿的藤蔓,悄然缠上了宁鸢心头。
宁鸢心口微震,睫毛轻颤,眼睛在昏暗中悄然睁开一线,余光投向对面的人影。
孟莳额头覆着冷汗,脸色苍白,似是刚从梦魇中惊醒。
他抬起手,缓缓掩住自己的面庞,指节发颤,动作里尽是止不住的自责。
他梦到了我?
宁鸢一瞬间几乎要坐起身问出口,可理智让他忍住了。
直接问,多尴尬啊。万一孟莳说他偷听呢?
他只好静静地躺着,假装自己还在沉睡。
孟莳缓缓坐起,手掌压着额头,沉默良久。他的呼吸逐渐平稳,但神情却越发沉重。
“怎么会……”他轻声自语,几不可闻,“又梦到他了?”
宁鸢的心猛地一沉。
孟莳为什么会梦到他呢?
是因为愧疚?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敢去想太多,怕一想,就再也装不下去。
而此时,孟莳的目光落了过来。
他凝视着宁鸢熟睡的模样,目光温柔又纠结,无数情绪纠缠在一起,在夜色中悄无声息。他缓缓伸出一只手,手指却在离宁鸢肩侧不过一寸的地方停住。
指尖轻轻颤抖,却始终未曾触碰。
那一瞬,宁鸢几乎以为他要抱住自己。
可最终,那只手还是慢慢收了回去。
孟莳低低笑了一声,声音中尽是藏不住的苦涩与无奈。
……还是不要惊动他了。
他低下头,从包裹中摸出那个粗糙的护手——那是宁鸢用树皮和金属片做的,缝线歪歪扭扭。
他指腹缓缓地摩挲着护手的边缘,眼神沉静,用这种方式,让自己从梦境里一点一点回神。
宁鸢悄然睁开眼一线,看到那自己刚做好的物件,喉头忽然像是被堵住了。
他不知为何心跳得厉害,却又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沉默中,一人低头回味,一人假寐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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