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罪魁祸首

  郑府尹身份非比寻常。

  突如其来的一嗓子，还要死谏，让景宁帝眉心一跳。

  两息过后，他才沉声开口。

  “郑卿家何事竟需你如此兴师动众？快快起身详细说来，朕定会为你做主！”

  郑府尹清楚自己在秦迦南挥刀斩郡王的过程中理亏。

  只说长公主强闯京兆府。

  “陛下，昨日长公主带人冲进我京兆府，不但打伤我差役无数，还让其府中护卫对微臣下手。”

  “您看看！都把微臣打成什么样了？微臣再不济也是您亲封的三品朝廷命官，在任上自认也算兢兢业业，不曾有过半分懈怠，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被人如此羞辱！”

  “微臣受点委屈没什么，可长公主目无法纪，嚣张跋扈，视我大宁律法为无物，带人冲击京兆府，藐视朝廷，按律当诛！”

  郑府尹惯来稳重。

  平日里又被景宁帝倚重。

  如今见他满身伤痕。

  哭的又是一把鼻涕一把泪。

  凄凄惨惨戚戚。

  当真是听者伤心，闻者落泪。

  坐实了受害人的身份。

  因着兰妃这个长公主的老冤家拦着消息入宫。

  景宁帝并不知晓已经尘埃落定的案子会杀出个秦迦南。

  更不知晓她会一刀斩了林玉霄。

  只当长公主还在为先前京兆府给林玉霄定罪生事。

  在心里斥责了长公主几句。

  但长公主毕竟是他倚重的亲妹妹。

  面子还是要给的。

  “郑卿家，琼华平日里是跋扈了些，冲动了些，可也不可能做出谋逆大事，你言重了。朕以为，其中定有什么误会。”

  误会个屁！

  经过昨日那接连的大戏。

  自诩清流的郑府尹都忍不住在心里爆粗。

  刚想再度为自己发声。

  崔明烨就先一步开口。

  “陛下，京兆府作为京城重地，是我大宁之心脏所在。臣以为，不管其中有何误会，长公主也不该行如此大逆不道之事，罪该严惩，以正视听！”

  来自世家的朝臣们也揣着明白装糊涂。

  妄图坐实长公主谋逆之名。

  “是啊，京兆府是大宁的脸面，长公主目无京兆府，便是目无陛下，绝不能姑息！否则世人有样学样，朝廷威严何在？大宁颜面何存？”

  “陛下，事实并非如此......”

  也有长公主派系的朝臣想要解释。

  可架不住世家朝臣们多。

  接二连三的跳出来打断。

  还顺手给扣上一顶同谋的帽子。

  “不管事实如何，长公主所作皆为谋逆，尔等为其声援，莫非也是同谋？”

  “陛下，微臣以为，应速速将这乱臣贼子拿下！否则我大宁不安，社稷不宁啊！”

  长公主一派的朝臣气的吹胡子瞪眼。

  “你放屁！本官什么时候谋逆了？你少给我扣帽子！”

  世家朝臣也不甘示弱。

  “谁帮谋逆之人谁就是同党！”

  原本皇权和世家相争。

  双方就已经别了许久的苗头。

  今日朝会不过是顺水推舟。

  双方越吵越凶。

  有人荤素不忌.

  不止爆粗，还动了手。

  好端端的朝会乱成了一锅粥。

  故此，长公主一派朝臣根本没机会说出林玉霄被杀之事。

  郑府尹作为挑起此事的导火索。

  此刻做作壁上观。

  好整以暇的欣赏着这场大战。

  那丫头说的没错。

  他一开口，自有朝臣为他站台。

  这么多的朝臣卷进去。

  如此一来。

  陛下根本不可能轻易让他结案。

  于景宁帝而言。

  他是倚仗长公主。

  可长公主此番行为还是越线了。

  尤其是看着一班朝臣因长公主吵得不可开交。

  更是让景宁帝恼火。

  他甚至开始怀疑。

  以往他是不是太纵着这个皇妹了。

  连强闯京兆府这种谋逆之事都敢做。

  私下里又该是何种模样？

  帝王多疑。

  景宁帝也不例外。

  想到这，他给安公公递了个眼神。

  安公公手中鞭子一抽。

  响亮的鞭声顿时截断了所有争吵。

  众臣齐刷刷看向龙椅上的帝王。

  景宁帝沉眸。

  “若郑卿家所言属实，朕绝不姑息！”

  “来人！宣长公主进殿！”

  长公主看不上林玉霄这个儿子。

  但丧子之痛还是抽去了她大部分的精气神。

  只一晚上过去。

  她身上的嚣张跋扈就已经退了三分。

  可当得知郑府尹和崔明烨率领重臣集体参奏她。

  她又唰的一下红了眼。

  表情阴狠又狰狞。

  “倒反天罡！本宫的霄儿被他们害死，他们还敢参奏本宫？本宫定要让皇兄将这群狼子野心的逆臣罢官问罪！”

  杜灵韵原本也想今日上朝。

  拿一早就写好的奏折换秦迦南平安出狱。

  府门刚开，就被秋月拦了下来。

  听说秦迦南重伤，杜灵韵什么都顾不上。

  不用秋月劝说。

  就已经让人调转车驾赶往京兆府大牢。

  秦迦南正守着炭火打盹时。

  杜灵韵赶到了。

  见她满脸血痕，一条被胳膊还无力的耷拉在身前。

  杜灵韵当即就心疼的红了眼。

  秦迦南听到响动，茫然抬头。

  见是杜灵韵。

  迷迷糊糊的叫了一声“外祖母”。

  杜灵韵当场就掉了泪。

  飞快脱下自己身上狐裘，将她抱在了怀里。

  哽咽的嗓音里满是自责。

  “我的阿南受苦了，是外祖母不好，外祖母来迟了。”

  淡淡的檀香味混合着冬日的寒冷涌入秦迦南的鼻腔。

  和血手阎罗对打时，她没怕。

  臂骨被反转一次，打断两次，她也能忍。

  偏偏外祖母一句话就让她眼眶开始泛热。

  她这个时候才察觉。

  原来在她的心里。

  渴望外祖母的怀抱。

  也想要有人护着。

  可她不能让外祖母担心。

  吸吸鼻子，极力压下那些翻涌的情绪。

  “和外祖母有什么关系？所有事全都是我一手促成。小伤而已，养个十天半个月就好的差不多了。”

  “你当外祖母没受过伤？怎么可能十天半个月？”

  “外祖母......”

  “我知道你是个有主意的孩子，所以不想插手你太多，可你伤成这样，我又如何安心？”

  秦迦南语塞。

  说实话，杨兴宽的出现也有些超出她的预期。

  杜灵韵沉着脸看向秋月。

  “告诉我，昨天京兆府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

  秋月迟疑的看向秦迦南。

  秦迦南知道瞒不住，点了点头。

  听闻长公主不但带人强闯京兆府大牢。

  还让收买的死刑犯对秦迦南下手。

  杜灵韵怒不可遏。

  “好一个陆琼华！莫不是真以为这天下是她陆家的？她想杀谁就杀谁？”

  她利落起身。

  “阿南你放心，外祖母绝对不会让你受这样的委屈，外祖母这就上朝，为你讨个公道！”

  秦迦南连忙拉住了她。

  “外祖母稍安勿躁，林玉霄毕竟死在我手中。”

  “那是他该死！一个犯下累累罪行，罄竹难书的恶徒死了也就死了，你是为民除恶，她有什么颜面对你下手？”

  杜灵韵怒斥。

  “身为母亲养出这等危害百姓的畜生，不但不及时规劝，还助纣为虐，她罪加一等！”

  这般的护短让秦迦南眼眶又是一热。

  可她不能打乱了自己的节奏。

  “外祖母，我知道您是心疼我，可现在还不是您上朝的好时机。”

  杜灵韵误以为她是不想牵连。

  “外祖母已经写了折子，陆琼华就是天大的本事也奈何不了你。”

  秦迦南心头隐隐有猜测。

  “外祖母可否让我看一下折子？”

  杜灵韵不假思索。

  就让姜嬷嬷拿出了折子。

  看完折子上内容。

  秦迦南感动的同时又格外震惊。

  她想了想。

  “外祖母这份折子现在还不能送上去。”

  “嗯？”

  秦迦南压低声音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杜灵韵不同意。

  “不行，你伤成这样，不能继续待在牢里！”

  秦迦南格外笃定。

  “外祖母就听我的，唯有如此，我才能安然无恙又正大光明的走出京兆府大牢。”

  长公主进殿之后的动作和郑府尹如出一辙。

  跪在地上就痛心疾首的哭嚎。

  “皇兄，霄儿死不瞑目！您要为他做主啊！”

  景宁帝倏地瞪大晦暗的双眼。

  “你说什么？霄儿怎么了？”

  长公主起身，咬牙切齿的瞪着郑府尹。

  “昨日，郑知秋伙同东平侯府的小贱人秦迦南，在京兆府门前将我霄儿斩首示众！”

  景宁帝冷厉的视线落在了郑府尹身上。

  “陛下，微臣冤枉啊！”

  郑府尹跪地大喊。

  他本就是御史出身，嘴皮子最为利索。

  不给长公主说话的机会。

  就快速将昨日京兆府门口的情况如实说出。

  “......微臣拼尽全力想要营救郡王，可郡王当众承认自己杀人放火，凌虐少女，激起百姓义愤。众人高喊惩奸除恶，甚至不惜组织起来抵抗我京兆府营救。”

  郑府尹大义凛然的看向长公主。

  “如果营救不成便是同谋，那长公主才是害死郡王的罪魁祸首！”

  长公主怒斥：“胡说八道！跟本宫有什么关系？”

  “长公主身为郡王母亲，本就有教养之责。可郡王做出那等天怒人怨之恶事后，公主非但不予制止，反而助纣为虐，杀人灭口。”

  郑府尹冷声质问。

  “若公主早些醒悟，教导郡王修身养性，潜心向上。他何来昨日之灾厄？”

  “你混蛋！”

  长公主气的浑身哆嗦。

  又再度跪在景宁帝面前哭诉。

  “陛下明鉴，分明就是这郑知秋巧言善辩，霄儿才不过二十六岁，就没了命。他死的好冤啊！”

  崔明烨幽幽回了一句。

  “郡王自己都在人前承认，何来冤情一说？”

  长公主红着眼瞪了过去。

  “秦迦南那小贱人持刀相逼，我霄儿若不自污，如何保命？”

  说完，她开始

  “求陛下为我霄儿做主，他含冤而死，死不瞑目啊！”

  景宁帝冷着脸并未开口。

  如刀的视线扫过忠臣。

  谁也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这时，有太监匆匆进入殿中。

  递给了安公公一个纸条。

  安公公顿时色变。

  景宁帝敏锐的察觉到。

  “出了何事？”

  安公公有些犹豫。

  “说！”

  “陛下，侍卫传信，宫外聚集了一伙喊冤的百姓，他们此番前来还带着两具尸体。说是......”

  安公公看了眼还在大哭着磕头的长公主。

  迟疑两息，咬牙说了出来。

  “长公主为了遮掩杏子巷纵火案案情，以权谋私，授意郡王勒死了他们的父兄。杀人偿命，天经地义，郡王死了，他们要长公主偿命！求陛下给他们一个公道！”

  长公主私以为范里长和钱大刚的尸体早就被擎苍处理了。

  闻言，满脸惊骇。

  哭声戛然而止。